李洛听了这话却神色一黯,说道:“我们这次困在一个庄子里,我才知道老百姓生活是怎样的。”
柳平儿一笑,用手扶了洛儿的肩说:“嗨,宫外的人世世代代都这样活下来,并不稀奇。”说着看李洛脸色一沉,知道自己失言了,立马换了话说:“我听说殿下这次出去还病了一场,现在好利索了吗?”
“我好了,听说有个老郎中,用他的口水擦了擦我的额头,又扎了一针就好了。”李洛这才又笑着说:“我现在还感觉那老头的吐沫粘我头上呢。”
“听说还是小顺子给你试了针,皇上才让那老头在你身上用针的。”
李洛一听吃了一惊,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伺候的小顺子,说道“这我倒不知道。”说完问张小顺:“这事儿可是真的?”
张小顺憨笑了两声,回道:“怎么说起这事了,那晚主子病成那样,奴才也心焦,没多想就让那郎中扎了,况且也确实没事。”
李洛听了这话,心下真有些感动起来,可面儿上她还得顾了身份不能有所表现,于是只说:“那这功我给你记下了,等我求了母后,也当给你个恩典。”
张小顺闻言后立马跪下,说道:“奴才本分,不敢求赏,只要主子好,莫说是扎一针,就是奴才的一条命,主子想拿拿去就好了。”
“起来起来”李洛忙说:“这不是在东宫,我不敢对你们过分亲昵,难道你还非要我哭一场才满意不成?”
张小顺听了这话,赶紧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说:“只是那老头也会看人,对殿下是拿指头含在口里然后揉了揉殿下的印堂穴,对奴才,那老头可是直接一口唾沫就啐上来了,也不知那老头吃了什么,嘴里可臭的很呢。”
一席话说得李洛和柳平儿都笑了起来,柳平儿笑着说:“我本来还有些懊悔没有陪你们受这些苦,可现在到庆幸了。”说完三人又笑了起来。
第三日,李洛搬回东宫,还来不及休息,便匆匆地赶到了学宫上课,宫外的两日给了李洛很大的触动,她慢慢开始有些理解皇姐口中的责任和重担意味着什么。从小的锦衣玉食让她偶然间看到一点人间真相便难受不已,而这种难受,又让聪明的她意识到也许自己有一天可以改变这些,只是她心中还有许多未解的问题,她这几乎是在被立为储君后头一次有了去学宫好好念书的想法。
到了学宫,师傅左玉仁已经侯在里屋了,李洛给左玉仁行了一礼后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左玉仁也并不多话,只轻轻地在椅子上坐了,小心翼翼地翻开书,说:“所谓修身再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生在正其心。”
“左师傅,我不明白。”
左玉仁被这突兀的插话打断了,抬头看一眼李洛,轻捋一把胡须,问道:“殿下哪里不明白?”
“师傅在朝廷官拜何职?”
左玉仁一听不知李洛问什么问起这个,但也答道:“监理院御史。”
“那师傅是怎么走上仕途的?”
“臣家世代为官,祖父更曾官拜光禄大夫。臣自幼师从赵堪培大人,后被荐为御史中丞,蒙圣上恩典,后又擢升为御史。”左玉仁语气淡然,可掩饰不住那份高高在上的荣耀感。
“哦,你也没有参加过科举吗?”
“科举?”左玉仁愣了一下,笑着说道:“依臣所见,那些考上来的官员要不得。”
李洛一惊,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为官之道,岂在几篇锦绣文章?”左玉仁不屑地说道:“去年科举倒是选拔了一批官员,如今看来竟没有一个可造之材,可往常各大夫荐上来的官员,若是在朝为官一年,必有突出的人才可堪重用了。”
“为什么?”
“门风。”左玉仁说道:“寒门学子入朝为官,为官之道须从头点滴学起,而士族子弟自幼便承庭训,入朝为官时已是成竹在胸。两者相较,殿下以为如何?”
李洛点点头,又问:“右相大人也是如此吗?”
“自然是了。”左玉仁一听问到了自己的师傅,态度也恭敬起来,声调不由自主便拔高了说:“赵大人出身名门,自幼便名动京城,十二岁时奉明宗召入宫觐见,对明宗所问对答如流,明宗大喜当即下旨封其为翰林学士,官拜六品,这可是我朝任何官员从未有过的殊荣。”
“那师傅您可曾到过民间体验民情?”
左玉仁愣了愣,不知道李洛问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便如实说道:“没有。”
李洛想了想,不再说话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