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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腊月,宫里又忙碌起来,年底总是除旧迎新的时候,李洵眼见着有几处宫室实在破落,木质的房梁和柱子被白蚁蛀得不成样子,没有半点兴旺之象,便下旨命了工部召集匠人等开年了对几处宫殿进行大修,虽是个耗银子的工程,可朝廷这两年总算有了些积蓄,也并非花不起这钱,便专门为此拨了三百余万两的银子。
李洵一向是节俭之人,自己当年大婚都是省了又省,今年突然声势浩大地要对宫殿进行大修,着实让许多人都摸不着头脑,连梁太后也不能理解。李洵是女帝,并无后宫,这宫里的主子也就不多,后宫中除了梁太后的坤华宫、李添的承先宫以及几位太妃的居所,其余宫殿皆是闲置,仅留了几个宫人打扫,这大修好了仍是空着的,放着个几十年,就又坏了。
李洵对于大修一事也无过多解释,其实她也知道宫里无大修的必要,只是这段时间,她感觉身体不太好,便常在宫中各处转着,许是想在走之前将宫里各处都刻在脑中,可转着转着就觉得有些凄凉了,本就是寒冬腊月,到处一片素色,在这种素色中,破败的宫室让李洵更觉不安,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大显朝虽不如当年强盛,可也不该败落至此。她希望见到焕然一新的皇宫,在她临走的时候,是带着希望的。
腊月中旬,侯令全的案子终于审结了,他在丁忧期间强抢民女,纵人行凶致人丧命,人证物证齐全,报刑部判了斩监侯,案子递到了李洵的案头,下笔准奏的时候,李洵突然心软了,既想到了李洛,也想到了侯冠儒。侯冠儒一生不易,死后也不得安宁,只怕以后还得承受更多,他只有这个儿子,还是给他留个后吧。李洵提笔将死刑改判成了徒刑,关押在了刑部大牢。李洛知道此事时,圣旨已经发了下去,她虽心有不甘,可也无奈,好歹人保住了,只授意刑部的人多加关照,总不让饿着冻着便是。
隆熹九年的春节终于到了,忙碌了一年,只有春节几日算是可以休息的节庆,只是初一起便是百官朝贺,初二往后又大宴小宴不断,说是过年大休,可一天下来却比平时还累些。李洵和李洛早已腻烦了这些礼数讲究,因此对这些宴会也都敷衍着。倒是李沫第一次在宫中过年,参加这样大的宴会,不免兴奋,于是跟着朝中大臣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李洵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对李沫,她更是多了几分关注。算起来,李沫上朝不过两个月而已,看起来他跟朝中的大臣混得不错,而其中有不少人,也是当初反对他入宫和入朝的人,这个李沫倒是有一套特别会拉拢人的办法。
李沫又端起一杯酒,对着身边的李洛举起了杯,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李洛大笑起来,接着两人喝了酒,李洛则抓着李沫的袖子摇晃着说些什么,看表情,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李沫则满脸笑意地望着李洛,似乎是受不了李洛的哀求,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然后点了点头。李洛便立马高兴起来,又兴致勃勃地同李沫说起话来。
看到这一幕的李洵心里有些别扭,这李沫竟然连李洛的心都拉拢过去了,两人才熟识多久,竟能亲昵成这样,李洵仰脸喝了杯酒,再将酒杯重重放下。
“怎么?吃味了?”给李洵添酒时,采新悄声说道,她当然也注意到了李洵所注意的事情。
“我吃什么味?”李洵白了采新一眼,忿忿地说:“我是怕李洛笨,到时候被卖了还在帮着人家数银子,这么大人了,谁是真心对她好都不知道。”
酒刚过三巡,李洵便借口不适离开了宴席,李槿见状,以为李洵身体又不舒服了,赶紧跟了上来,得知她身体无恙,才放下心,不过,她也注意到李洵脸色不好,知道是为了李沫的事情,如今的李沫是朝堂上的焦点,她在朝中,接触百官更多,对此更有感触,李沫谦逊有礼,对长辈恭敬有加,对平辈也从不端架子,至于朝政上的事情,他虽虚心学习,却从不抢人风头,不论在元极殿还是勤政殿,他都不多话,赢得了一片赞誉之声。
至于刚才酒席上的事情,李槿也看得清楚:“他虽活跃,可对有些人却视而不见,这既是他谨慎的地方,也是他疏忽的地方。”
李洵点点头,这话不错,跟李沫接触的这些日子,李洵也看出李沫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可谨慎过了头就难免让人怀疑,他大大方方敬酒攀交情的那些人,是真的只是同袍而已,而他故意忽略的那些人,恐怕才是他心里的人。
“这些日子,又有些不安分的给李沫请封王爵。”李洵冷笑一声:“也不知李沫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对李沫的事比对自己的事情还上心,姑姑算算,李沫回宫不过四个月,先从庶子入了宗事,又从闲散宗室入了朝堂,现在是盯着王位了,等真的给了他王位,他就能光明正大盯着皇位了吧。”
“陛下的意思是……”李槿有些犹豫,她虽然不是没想过,可这似乎有些不可能:“李沫的目的是皇位?而且,他还想争一把?”
“他心机深沉,这般处心积虑,朕不信他只是为了个王爵。”这么久的时间,李洵的思绪也慢慢清楚了,她觉得李沫一定不简单,只是现在,李洵不知道李沫对她的了解有多少,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哪些准备,她只知道,对李沫,她必须要防着,等到时机到了,一定不能心慈手软。李洵突然笑笑:“其实朕倒觉得是咱们多虑了,思前想后的,却忘了一个重点,太妃已经不行了,李沫到时候得为太妃守孝三年。三年后,洛儿的帝位早都坐稳了。”
“对,他不知道您的病情。等他知道了,想安排也来不及了。”李槿苦涩地说:“只是,一想到这,我的心里实在是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