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老汉看着儿子领来的朋友,觉得面熟且老成,遂问道:“年轻人,我们见过面吗?我被贬官,无人愿意拜访,同流合污,你倒不弃嫌,远道而来。”
赵子易笑呵呵道:“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赵子易流畅的大段诵读,惹得范家老汉老泪横流,他抓住赵子易的手道:“你从何而来我的这篇游记?”
赵子易望着范仲淹和他同样瘦削的身形,髯须凌乱,脸颊清瞿,眉眼深刻的纹路写尽沧桑。
他挥手让范纯仁将轮椅抬上来,道:“我听闻老伯身体患恙,特意研制了这辆小车子,可代步出行。老伯沙场征战,马上威武,莫要笑话。”
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是为好友滕子京重建岳阳楼而写,在朋友圈传诵,并未扩散于外界,赵子易竟能朗朗上口,逢遇故知的激动让他双膝颤栗,嘴唇哆嗦,心情不能自己。
范纯仁扶着爹慢慢坐在轮椅上,推着他空隆隆走向邓州城外。
赵子易跟在后面接着说:“老伯的《岳阳楼记》我家乡娃儿都会背诵呢!你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被传为爱国名唱!”
范仲淹嶙峋的大手摸着轮椅扶手上精美的刺绣道:“哥儿费心了!这小车子的套子都用这么奢华的布料,老朽受之有愧啊!”
赵子易笑呵呵道:“贱内好女红,她见了光秃的家具就忍不住要做上套子,老伯勿需添烦扰。”
范纯仁也发现亲爹的轮椅和赵子易的不同,细节处更适宜老人使用,椅子靠腰处置一缎枕,踏脚处的板儿可以活动,亲爹不灵便的腿脚刚好配套。
他不禁羞愧,亲爹离开汴京,送行时媳妇儿给亲爹做了一身麻布亵衣,过完头水熨平整,他自以为孝顺,放进亲爹行囊时道:“爹,我和蕊馨不能随行服侍,这衣服寄托了我们的感情,别舍不得,穿上吧!”
今时和赵子易的礼物相比,谈何轻重啊!
“子易,多谢!我替爹谢谢你!”范纯仁说完深深鞠了一躬,他明白了赵子易身边为什么总是聚着一群朋友,他的聪慧敏捷不是主要原因,是他的义薄云天,设身处地。
“我敬重老伯家国情怀,他的抱负”
理想在官家手里不得实现,我斗胆恳请老伯出山,能给我一个机会。”
赵子易抱拳行礼道。
范仲淹警觉地看着赵子易,他的才华淹没在奸佞弄权舞弊中,亦是不会背叛国家和官家,躬耕余生,远离庙堂,他听命了!
“哥儿!你是什么人派来的?李元昊还是萧炎炎?大宋风雨飘摇,只求安定太平,屈辱签约,何必再使奸诈之计?”
范仲淹正义凛然中含着愤恨不平。
“老伯阅人无数,看不出赵子易的本来面目吗?我在汴京的所作所为怕是韩相公多少给你灌过耳音,没有一件事祸国殃民俱是,福利大宋的善事,老伯还有什么不放心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