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来套小理,只能是小理的外套,规则,来讲述大道理,这是大理的委屈。
在你不讲理的时候,如睡觉做梦如发呆遐思,如看电影读故事,那时候你才把理放在一边。
不管大理小理,理是什么样子的,得你觉得,得你可以使用和有了某些把握。
向你臣服,你是天空,我们是不得已掠过你天空的风。
那时我经常挎着一个蒙着粗布蓝布的篮子,柳条编的篮子。
院长是我的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同学,小学初中是一个班,高中同校,因为分了文理科,他学理我选择的文。他戴起了眼镜,我没有见过他戴眼镜的样子,一点也不文质彬彬,他说,“没想到是真的。”
这话是安慰我的妻女,她们能说什么呢。
第八人民医院,五环小区辖内,在长城路的最北头。
他看过我的资料,我转业就是转院,我迟迟的没有报道,我不需要救治,我在救人,我要救的人还在水边。那是一个鱼人,人首鱼的身子,腰当间一条很深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好像凝固了,能看到鱼刺。鱼人拦截路人,喊救救我。还有一些人和鱼人在一起,有的站在水里有的站在岸边,这些人的问题是怎么生活下去。
我篮子里有药也有药方。
没有固定不变的事情,所谓固定是心的凝结,鱼人和人一直等在那里,什么时候都在,我去了就有他们。可是医院羁绊着我,我没办法出去,我的篮子藏在地窨子里。
他只是妄想,妄想症,没有危害,不开口很正常,开口才有那些内容。真真假假颠倒了,在他真的未必真假的未必假,只是取向不同,他篮子里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仅此而已,我建议他出院。
院长这么说是因为我和他耍了一次棍。
小的时候要拔野菜,野菜也是口粮,不是现在的吃个新鲜。拔野菜也有伴,院长是其中之一。他家里弟兄六个姊妹七人,可以知道他拔野菜很专业。那时候不怕路远,也不怕绕道。回家不是先回家,是转到他家里玩一会儿,有时候就玩棍。
精武时代棍法不算什么,普通的对打,上打下磕进步尾捎。
在八院很少说话,“若有人在话语上没有过失,他就是完全人,也能勒住自己的全身。”这个话语一是不泄气,给气安家,一是不说玷污和过大的话,因为做可以是假的,想不会假,言为心声也不怎么假,话是自己的外在。
环境很优雅,和沉默相合,遥遥翠枝近近鸟唱也很宁静,我在特别不激烈的院子里。特别激烈,激烈,不激烈,特别不激烈,这是行为观,也是划分成四个院子的依据。我激烈了一次,让院长拿两棍子来。
我们舞了起来。
他出了汗我也出了汗,空气很稀薄,稀薄中有心跳,还摇动了一些看不见的美好。几十年不见面,可以不拥抱,一个眼神就够,一个点头就行,大厦就会建立,过去就会回来。当兵的是这样,情谊也是如此。
第二天他说,你走吧。
真的到达已经没有岸边,破和碎站在那里。他们瞄了一眼我的篮子,没有问盛的什么。说,有些邪人到了笊篱一带,让我们去看看。
要用我了吗?这么给我面子,刚出院就有任务。
笊篱这个词已经固定,竹木铁钢皆可,从热水里捞饺子从水盆中舀碎菜,捞鱼捞虾捞心事捞脑袋。藩篱的篱是篱笆,自然生长或人为做作,植物密集而间有空隙,高低不同或整整齐齐。大树参天也是篱,钢铁混凝也是篱。笊是抓的形状也是抓的意思,笊篱就是抓取使之分离,是离。
想当年轻易离别,笊笊篱篱成永诀,打马观花冈陵上,天晴天雨费嗟讶。
不论沙漠还是鬼城,人迹罕至之处就是界。心里不想去的,想去去不了的,被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的,被惧怕缠住不敢前往的。
这地方叫笊篱,不知名称来源,是一片极大的沼泽地。沼泽地也是林地,不知道这些针刺叶的树是怎么立住脚的。
一条干干的小路通到林子深处,几乎快到了沼泽地的核心,雾气和污泥的侵蚀使得路边挂上了两条颜色深一些的带子。是一处圆形的高地,有一颗大树昂然立着,树下一个白衣人站在那里。
眼目深邃鼻梁高挺皮肤白净,长相俊美,但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你来了!”我点点头,他似乎认识我。
“阁下是?”有一报还一报,不能只答不问,特别是两个人在一起却无法隐藏也不必隐藏的时候。
“贵雷妆。”
“卑下魔王第七把刀。”一直想有这样一个名字,一直想把自己套进这个名字中,随着这个名字行走天南海北天上地下,这是我的理想。
“我知道。”
他知道?如果促膝谈心在更尽一杯酒之后就要问阁下如何得知之类的话,或者瞥一眼窗外,窗外木叶凋零,长空雁影,反问一声:“你知道?”
这时候不行,沼泽地里突然拖泥带水爬上来蚂蚁滚成一个蛋那样多的泥巴人和混在其中的黑衣人。黑衣人不像是人是人形的怪兽,已经死了或者等于死了。
等于死了是还没死,还有鼻息在钻进钻出,只养活身体,灵死了心死了。死得不彻底,偶然的时候还觉得是一个人,挣扎不出来又沉入黑暗中。
有别的东西代替他们活着。
不求甚解怕不够深味高味,走得太远又怕迷失了自己,人们没有通向真正自由的心灯心殿,混迹于生活和分离着生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