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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戈醒来的时候日正迟暮,晚霞五彩流光映射草木花石中,天际不知何处钟声长鸣,雀檐下有灵鸟展翅离去,带走几声清脆啼鸣。
美人如酒,侧卧窗榻。几点青丝轻抚绛唇,柔媚的眉眼让人瞧了醉醺醺的。
“醒了?”我瞧了瞧她的脸色,放下心来,“看来是无碍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青丝凌乱,称得她无尽妩媚。半晌才缓缓开口:“多谢姑娘相助。”
“不敢当,”我盈盈一笑,“旧年我欠你一柄伞,如今就当还了你的恩情。两两相报,何须言谢。”
“那柄伞,可不值姑娘如此重谢。”她忽然朝我拜下,“请受妾身三拜。”
一拜父母,二拜天地,三拜菩萨佛祖。这雨露的恩情,怎么能拜我。
我急忙侧身躲了去,有些恼道:“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吟戈身子微僵,撑着身子掩唇咳了咳:“烛烛这丫头出言莽撞,若有地方言辞不妥,姑娘千万莫当真。先前妾身受惊昏厥,若有礼节怠慢……”
“行了行了,头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我翻个白眼,“你呢就放宽心,别老想着这欠了我那欠了我的,成天计较这么多,累不累。”
吟戈紧蹙的眉头略微缓了缓,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薄薄的笑:“一年多未见,姑娘还是没变。”
“我知道。还是一般伶牙俐齿、不要脸皮。那我问你,可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
吟戈掩唇低笑,明媚若桃夭:“半熟的羊炙,再来一壶绿提酒。姑娘喜欢半辣半甜,若烤的酥脆则风味更佳。”
我惊的张大嘴,止不住鼓掌:“厉害厉害。”
“妾身还记得姑娘有位胞妹,不沾滴酒不食荤腥,每回只要一叠芙蓉酥。这次,怎么没见她?”
“俪城太远,她身子弱经不起颠簸。况且我这次出外公干,带家属实在不便。”
吟戈若有所思:“难怪姑娘一身男儿装束,想必是寻得亲眷,不想寄人篱下自力更生了。不过姑娘这般,也俊俏的紧。”
我“咦”一声,觉得吟戈实在是个妙女子。虽说现在世风开放,男扮女装之事并不少见,但我见过能依此猜出来龙去脉的,吟戈还是首个。
可惜红颜祸水,是非不断。
我叹了口气,摸出那柄七星刃,放到她跟前:“我担心你无意伤了自己,擅自替你保管了它,现在物归原主。”
她伸手来接,眼中却无任何讶色,仿佛早就知道刀已离身。
我瞧着她芊芊十指,淡淡道:“刀没出手前,自己是最危险的。”
她颤了颤指尖,触到刀柄的手一顿,寒光一闪,刀“哐当”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看我的眼神略过一丝悲戚,仿佛刚才同我谈笑的那人不过是幻影。
“若我不替你摆平此事,你是不是为了一个纨绔子弟,就要玉碎于此?”
吟戈清透的眸子震了震,贝齿咬下的唇沁出点点猩红,她的声音低沉又痛苦:“与其苟活在这世上,被他玩弄断送一生。不如早归盘鞑天神,给他报应!”
你以为凭一把三寸小刀就能置他于死地,你以为你和他一同赴死就一了百了,自以为是,幼稚!
“烛烛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可怜。”我憋了憋,还是压着怒气说了这句。
吟戈震着眸子,抬袖掩面,片刻便无声无息啼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坠落,滴到雕刻着花纹的锦被上,一瞬淹出一朵妖冶无边的花。
“妾身没有办法,妾身走投无路了。”
我站起身,背对她眺望山巅最后一线夕阳。如血般的残阳戮尽最后一方光明,无边黑暗像潮水般奔涌而出,一寸寸吞没天际。
像巨兽,像洪水,压城欲催。无边黑夜即将吞噬大市的那刻,千百灯火如萤骤起,照耀四方。
世间不是只有黑暗,若你心诚前往,总有半点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