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嗡了嗡唇,隔着庭院之间,轻笑道:“天冷,多加衣衫。你受了风寒后容易上火,记得多煮冰糖雪梨汤。”
隔着层层衣角,我看见吉祥的手抖了抖。
那时他刚到府里,整日奔波无暇顾及身体。直到受凉病倒,心火烧得他鼻目生疮。落星日夜煎冰糖雪梨,亲自送到铺子去,为他治疗病症。
她还记得他容易上火,喜欢吃甜。
吉祥回过头,眼底微红:“吉祥记住了。二姑娘身体不适,还请回去好好休息。”
飞雪倾泻而下,一瞬间席卷了天地。扬起他翻飞的袍角,遮住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
素雪万层,将两人隔成山川。
身后绯红如火覆雪,妖冶不息。
落星福身,缓缓转身,离去。吉祥收起嘴角那抹苦涩,拉着墨烟轻声低语片刻。登车,马大碗勒紧缰绳,也疾驰而去。
“驾——”
溅起满地如糖雪星,留下簌簌梅花蹄印,吹散风中,了无痕。
雪,犹自飘零。却已落不到离人肩膀。
待马车转过街角,消失在一片朦胧里。我招呼婆子们都回屋去,转身便见墨烟还呆呆楞在原地,盯着漫天雪色出神。
“别看了,人都走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缓缓回过神。眼底有一丝失落,与惋惜。
“吉祥哥真傻。”
我失笑:“他难道比你傻?”
墨烟也不觉得我在嘲他,踩着积雪一脚深,一脚浅,捡起石头子扔进池塘,惊走一塘锦鲤。
“他就是傻。”墨烟气的瘪嘴:“喜欢一个人不敢说,走了也不肯告诉她。”
我转了转眼睛,也捡起一颗石头,抛进水中。
咚——
锦鲤集群而逃,各自分游。
“我倒觉得不是,喜欢一个人未必要说出来,离开一个人也未必要让她知道。如果那是为她好,什么让步不能做,就算再委屈也心甘情愿。”
墨烟停了步子,眨巴眼看我:“墨烟不明白。”
“他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肯,而是不能。”
墨烟继续眨眼:“还是不明白。在墨烟看来,吉祥哥就是个大傻子,以为自己去了俪城就能忘掉,还跟我说让我照顾好二姑娘,可感情这种事,怎么能说忘就忘……”
“嘿,”我没了耐性,反手就给他一个暴栗:“小小年纪,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哎哟!大公子,疼!”墨烟跳出三步,捂着头哭丧着脸。
我摇了摇头:“等你以后有一天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总会明白的。”
“那大公子怎么明白的?”
他楞了楞,又露出揶揄的笑加上一句:“难道~”
我心中一顿,脑海里立刻闪过一抹模糊的身影,赤绯颀长,袍间淡淡草木清香。瞬间耳根泛起一抹薄红,连脖子也烧热几分。
不等墨烟反应过来,我卯足了劲,给了他个更大的暴栗:“谁许你打听主子的,还不快干活去!”
“啊!”
墨烟哀嚎一声,急忙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嚷嚷:“墨烟又没说错话,公子何必恼羞成怒!”
我又扬起拳头比了个手势,他才乖乖安静下来,跑到后院扫雪去了。
初雪后大晴几日,容若阁生意愈来愈好,自从挂上锦旗后更是蒸蒸日上,冬款还未立冬便被抢购一空。正好这些日子商路的批文还未下来,我闲的慌,交付绣厂与布庄账额后,又赶了春装的笔稿。
咬紧笔头,打了两个哈欠,寻思去阁楼里舒服睡上一觉。便瞧见墨烟捧着两封书信,咚咚跑进来:“公子,吉祥哥来信了。”
“快拿来。”
我忙取信展阅,吉祥已平安到达俪城,准备安置房产与租赁店铺,待万事落定后,再将烛烛姐妹接回。小羞也已交付唐悠,并呈上茶饼赔罪。
唐悠这个人是个收集控,平日里最爱的就是四处搜罗珍奇古玩,也喜欢品茶存茶。他本来对我私自取用小羞心有不满,可茗茶雀舌一下让他喜笑颜开,甚至还赏了吉祥谢银,让吉祥回都时再带给他些。
可信的重点,既不在分店进度,也不在于唐悠。薄薄素笺上唯有文末的那句话,让我一瞬间心猛跳了一跳。
“唐府在一年前,后院确实添了一位寄居的表小姐。可唐府家丁口风甚紧,其他并无多知。”
表小姐?
我冷笑一声。因为她,我颠沛流离数月,几番被逼至死。因为她,落星受尽屈辱,被迫失去纯真。她反而用我的名字和身份,沾尽荣华富贵。
碧珠,午夜梦回,这一切你可得的心安。旁人唤你我的名字时,你可有半分愧疚。
我咬紧牙关。你不该得到的,我会让你一样又一样地失去。该是你的,我会加倍奉还。
你千万保重身体,好好等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