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小年清晨,雪染雀檐。
我办了场小宴,邀唐悠来府里看小羞,聊表歉意。他准时到了,备上茶饼作礼。尽管今日我穿了一身很像男人的黑黛羽织,可他看到我时还是楞了许久。
那种眼神,与白晞初见我时一般无二。
我有些心虚:“这也算小生第二次见刺使了,刺使别来无恙?”
他笑的十分勉强:“上次在俪城没来得及与学士相交,实在遗憾。学士真是青年才俊,风身骨清。”
“不敢当,小生不过一教书匠,哪能入才俊之流。”我立刻拱手,邀请他入座。
唐悠于我来说,既远又近。我身上流淌的血脉,和他紧密相连,可这位“舅舅”我实在不敢相认。
娘被火烧成灰烬前,攥着我的手拼命地说:“去找你舅舅,去找你舅舅。”
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尽管他就坐在我面前,却也是望山隔水,中间立着一堵家族冤罪的墙,我跨不过去,也不敢跨过去。
娘用性命换了我,落星用贞洁换了我,我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为了我而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何学士,何学士?”
唐悠敲了敲我,我才回过神来:“嗯?大人方才说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学士一直心不在焉,可是没有休息好?”
“小生近来身子不太舒服,若唐突了刺使,还请见谅。”
“罢了,我们不谈国事,”唐悠笑了笑,“若何学士愿意,可以同我讲讲病症,我少年时学过些医理,说不定能解忧一二。”
我苦笑:“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天凉易咳嗽。”
“咳疾?”唐悠皱了皱眉,“我倒认识一个人,医治咳疾十分有经验,只是……”
他忽然顿住,神色黯然:“那人已经不在了。”
我怔住了,眼前渐渐浮现一抹人影,心猛然像被揪住一般,痛地让人无法呼吸。唐悠沉默下来,盯着白茫茫的雪地出神。
“她有个女儿,也是自幼染了风寒,然后落下了隐疾,多年也治不好。只能用药汤日日温养着,那姑娘离了她娘亲,现在身子骨还弱的很。”
我愣了愣,良久,才缓缓叹出一口气。
“真可惜。”
唐悠苦笑:“我也不瞒你,被你骑走的那匹汗血宝马,便是我那故人养大的。”
我才恍然大悟,堂堂俪城刺使怎么会小气到连一匹马也舍不得,原来是我娘的故物。又想起落星同我说过,我娘自从嫁给何涵后有将近十年都未曾归家。
一别生死两茫茫,能留下给他睹物思人的东西寥寥无几,他自然舍不得。
“难怪那马儿如此通人性,竟然是圈养的。”
他摇头:“踏风不近生人,故人离去后,它不让任何人碰。我想不到,你竟能骑上它。十几年了,我从没见过它这般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