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羞被墨烟拉到院子里,站在阁楼下,隔着千层暮雪,看着亭中的我和唐悠。
一瞬空寂无声,只余白羽飞落眉梢,他目色朦胧。
良久,我摇头:“我也不明白。”
他看了看我,神色温柔:“许是因为,你与她有些相似罢。”
叮咛一声,似乎有什么在我心里悄然绽放。我感到一阵微风飘过,有谁抚过我的眉眼,将我轻轻拥抱。
我颤抖着手,抚摸我的脸。每日清晨铜镜里映出的云鬓,一次又一次精心勾勒的眉眼,点上降色的朱唇,缠绕上这三千不断的青丝……原来我的每一分都如同她。
我像她,我像她吗?
不,不像。我做不到她那么果敢,抛下我独自在人间活了二十余年。我做不到她那么自私,在大火里推开我,送我去背负满门二百余人的罪孽。连舅舅就坐在我的面前,我都不敢和他相认。
我怕我得到的东西失去,我不像她,什么都不怕。
我叹了口气:“刺使这次离京,将它一并带走吧,我也算物归原主了。”
唐悠沉默良久,却拒绝了我:“一匹马的寿命最多只有二十五年,踏风等了她十几年,早就老了。千里马好不容易遇到伯乐,我又怎能不成人之美,让它好好过完最后几年。”
他吹了声哨子,小羞扬起马蹄哒哒过来,低头凑近唐悠怀中。
“唉,你终究是老了,连她的模样也认不清了吗?”唐悠拍了拍它的头,语气透露一丝责备。
小羞哼哧几声,却是在摇头。
“好好好,”他无奈道,“你什么都记得,从来没忘过。”
“学士若不嫌麻烦,可愿意替我,也替我那位故人照顾它?”
我看出了他有些不舍,没有立刻答应。小羞在一旁哼哧哼哧,似是在催促我。我摸了摸它的头,鼻尖泛起一丝酸涩:“好。”
唐悠走时交代了小羞的生活习惯,叮嘱墨烟千万不要摸它耳朵。墨烟不信邪,趁小羞吃粮草时偷偷揩了油,结果被一蹄子踹飞,瞪着眼躺了两天。
小羞对我却很亲昵,墨烟眼睁睁地看着我摸了小羞尾巴又玩它耳朵,气的上蹿下跳。
我和他说了小羞的来历,他却安静下来了:“听说汗血宝马忠心,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主人死了,它也不会苟活。真是奇怪,按小羞的烈性,怎么还生龙活虎的。”
我愣了愣,呼吸一滞。
“你听谁说的?”
“我在以前的东家时,听养宝马的人说的。汗血马和千里马不同,它认主,主人死了马一定活不成。”
墨烟看我脸色愈来愈白,也露出一抹怀疑的神色:“大公子,莫不是唐大人嫌千里马难养,故意找了个理由骗你。其实,那位贵人还活得好好的呐?”
我脚一软,几乎跌倒。墨烟眼疾手快,忙一把捞住我。我推开他,跑进白茫茫的雪地里,脑海一片空白。
万物有灵,人死马亡。
马若不亡,人是不是,就藏在这茫茫世界的角落里,还存有一线生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