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紧牙关,压下心中叫嚣的躁动。冷冷看着他:“什么原因?”
他眼中略过一丝痛苦与挣扎,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你相信我,这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云予,我不用你为我好。我所求的,只是你的一句喜欢,仅此而已。”
“我喜欢,”他立刻吻了吻我的手背,“我喜欢你。”
柔软的唇瓣带着一丝暖意,从皮肤传来。传到我的心里,激起一层层涟漪,像微风拂过心尖,一阵酥酥麻麻。
“阿扇,”他唤得极轻。
我怔了怔,望进他琥珀的眸子里,目眩晕迷。
像春风渡细雨,清风扬落花。
像正月解冰语,云卷舒繁星。
他吻过我的眉眼,鬓若刀裁,眉目如画。一双缀满繁星的眼眸里柔情万千,像一潭深水,让我一眼望去便深深沉溺。他轻轻描绘我的唇瓣,喘息轻缓又沉闷,他狠狠将我揉进怀中,像捧着稀世珍宝,怕失手就要破碎。
一点湿热滑入舌尖,缠绵处扰人乱心,他愈来愈用力,攻城略地般疯狂地想要占领。
我狠狠咬了他一口,推开他。
血色从他唇边蔓延,他抬袖擦了擦,眼中升起一抹深深地失落:“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见他落魄的模样立刻心软半分,咬了咬唇:“我不相信,有什么能让你十几年都不敢靠近我。云予,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我要你的真心。”
你若有真心,便给我,不要挂在高处,看得到却触不到。
我面色渐冷,拾衣离去。留他神色落寞,一声长长的叹息。
缠战数十日,从北川送来的战报一封接一封,不知累死了多少宝马。世子钧之抵达北川后与州郡驻军围合敌军,天竺军本就连夜奔袭精疲力尽,又在支汶关损失颇多,一时间被歼数万元气大伤,主力退回支汶城。
唐家军沿北川山脉搜捕击溃残军,日行军几十里,云予送去的信使跟了多日才遇上拔营,结果唐惊鸣撕了信,将人轰了出去。我知晓后气了许久,又咳了一场,便闭门不见任何人,专心养病。
待到正月十五元宵,冬雪消融,庭院里槐枝抽了第一支春芽,落星才命人撤去烧了整个冬天的炉子,开窗换气。
我拖着病殃殃的身子,出门逛上一圈。许是因这新年突发的战争,搞得百姓人心惶惶,街道上少了节日的氛围,有些沉闷。
东宫每日都遣人送来日报与朝录,战局稳定,天竺人少势弱,终究是隔靴搔痒,大部队只能退到支汶边境游击。我不由叹气,临死反扑,能有几者胜。倒得意了世子钧之,独独揽了“神将军”的名号。
我看着街道两旁积雪出神,墨烟唤了我一声:“大公子想去哪里?”
“天快黑了,回府吧,不然可赶不上晚饭了。”
“哎~”墨烟撇嘴,“公子不想去逛庙会么,元宵的夜市最好玩了,待在府里能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带公子去看看?”
不等我摇头,他便瘪着嘴:“公子看在墨烟被羞爷爷踹了的份上,好歹允一回。”
他朝我撅着屁股,哭丧着脸。我无奈抚额:“那好吧,西城你最熟,你可得带我去最好玩的地方。”
“好嘞~”墨烟喜笑颜开,抖着缰绳朝西城疾驰而去,“保证让公子高兴。”
找个酒家存好马车,墨烟像开了马达,拉着我扎进庙会人群中。今年虽因战争不似往年繁华热闹,却依旧红灯十里,人流如云。
各色灯谜会目不暇接,不时有人带着鬼神面具路过。我觉得好玩,也挑了一只阴阳脸戴上。
我们去摘灯谜,墨烟虽不识字,脑袋瓜子却机灵的很,我刚念出题,他想了想便立刻答出来。我决心要挑个难猜的,考他一考,便沿着河畔的灯笼慢慢找。
“悬崖挂块大白布,千万双手捉不住。远听千军万马吼,近看飞泉溅银珠。打一二字物~”
我嗤笑:“不就是瀑布,不行,这个太好猜了,换一个。”
我走到下一个灯笼处,念出灯谜:“一卷石之多,吾力足以举百钧,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打一二字物。”
“举百钧?”我皱了皱眉,“还只有石头大小,那是什么?看起来挺难猜的,就它了~”
我揭下灯谜,急着去找墨烟考他,刚转身便迎面撞上一人,惊得我往后退上两步,却被桥墩狠狠一绊,失了平衡,直直往后倒去。
身后便是如墨般漆黑的夜河,我惊叫一声:“啊!”
忽然腰间一紧,那人也被撞得一愣,回过神来立刻拉住了我的腰带。
回旋间我踉跄落地,腰间璎珞噼里啪啦掉入河中,一瞬间便被吞没。我转了两圈,衣襟随禁锢的解开纷纷飞扬,白羽织成的披风被划破吹散,像飘起了漫天的绒花。
我忙拉紧已滑落到肩膀的衣领,错愕地看向挽着我的男子。
他戴着罗刹的面具,一双凶狠的獠牙贴在脸上。雪白的羽绒轻盈地落下,他的眼眸却清澈如水,像星辰般在灯下熠熠生辉。
恍惚间,我觉得这双眸子似曾相识。像藏书阁的那场鹅毛大雪里,云予朦胧的目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