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萧月清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往我心窝里横着一插,直接挤兑了里面仅剩的空气。
我再抬头的时候,看到她的泪水竟然夺眶而出。
爬过她苍白的脸颊,反光一样的晶莹,晃荡出我的心虚和冷汗。
我以为,萧月清是不知道的。她要是知道了,估计满院子摆满刑具都不够泄愤的。
而萧陌也曾对我说过,这件事让我烂在肚子里,他原谅我了,小阡也原谅我了。
宋俊的死,是他必然执著的苦果。
但从此以后,这件事在这个世上将再也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我就是做梦也没想到,萧月清还是知道了。
此时此刻,我的脸就像是被人按在了烫红的烙铁上,反复摩擦却感觉不到痛。
因为我觉得羞耻,愧疚。那种感觉,就算是被揭了一层皮,都无法抵御的痛。
我哑了哑声音,半晌也说不出话。
萧月清用纸巾按了下眼角,淡淡吐出一口气:“晓萝,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提了。小阡弄成这样,我们做父母的首先是有责任的。既然你已经跟萧陌在一起了,那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要懂得感恩和抱团,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我们都得站在自己人的立场上。我苦口婆心跟你说这么多,是希望你明白。原则很多时候是不能当饭吃的。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只有强强联合,才能达到利益的最大化。萧陌即将成为你的丈夫,你们有了共同的孩子。你必须要坚定地站在他身边,不利于他的事,你是坚决不能做的。”
我以为,我应该会妥协。
可如果我就这样妥协了,因为自己有原罪,因为自己不够理直气壮,所以我就应该劝说萧陌跟我一样蒙上污点么?
我怎么会那么自私?
咬了咬牙,我屏住眼眶里承载不住的泪水,不小心磕破的嘴唇里,尽是绝望的腥气。
好不容易次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坚定地看着萧月清,摇头。
“不,我不能。”
“你说什么?”
我的拒绝显然是萧月清完全没想到的。
她一定以为,小阡的事足以击溃我本就不算强大的内心。
她一定以为我必然会妥协。
可是我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要躲闪的痕迹。
我说:“夫人,我欠小阡的。会用我的余生去尽力偿还。只要他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就是不要这条命,也在所不惜。但是,我不能因为亏欠了小阡,就强迫萧陌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萧陌是个成年人,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我,除了守在他身边,支持他陪伴他以外,无法用任何自以为是为他好的来做借口。”
我几乎能听到萧月清肩膀颤抖之下,牙关咬紧的声音。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要坚持把这些话说出口。
“凌中一是有罪的,让这样的人继续位高权重,会有多少人遭殃?萧陌眼里容不下沙子,他不会受制于人,也不可能看着不管。夫人,如果你以萧陌为骄傲,就应该相信他的能力。即使不用依附您所谓的强强联合,他也一样能在属于他的天际中脱颖而出的。就让他去试试,他是您的儿子,您应该相信他——”
啪!
没等我把这番陈情深刻地表达出来,脸颊上就挨了沉重而清脆的一个巴掌。
“我说了这么多,你只当我是在废话么!纪晓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萧月清终究习惯了高高在上。
骨子里受不了忤逆的那种性情,就算可以低忍一时,却忍不了一世。
我明白,她或许不像我想得那么坏,但她从来没有真正瞧得起我。
“你不就是还想着你哥温之言么?嫁了人,却还要把胳膊肘往娘家拐。你恨不能看着萧陌自掘坟墓,给你哥哥的仕途让路是不是?纪晓萝,要不是仗着萧陌喜欢你,你以为我会多看你这种人一眼么?”
萧月清变脸几乎比翻书都快,她恶狠狠地盯着我,神色里尽然都是不屑一顾的姿态。
“以前我是怕你拖累萧陌,不跟你在一起,他就摆出一副活不下去的姿态。你走了,他竟然瞒着我们全家,自己去做抗药实验。我真是想不通,你这张脸,换来换去也掩盖不了狐狸骚的模样,到底是怎么把他弄得五迷三道的?”
萧月清打我,我一点都不生气。
权当这一巴掌是为了小阡打得了,我受着,心里也能舒服点。
可是,她说我是为了温之言。
呵,那真是太讽刺我了。
我任由脸颊火辣高肿,甚至连本能去轻抚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说,夫人,如果我再怎么说,你也不相信。那么我们之间的对话还是到此为止吧。
我转身,摇着轮椅往电梯去。
我不是很善于操控这个沉重的大家伙。
手磨得很疼的时候,我会想起小阡。
他在轮椅上渡过了那么多年,说出原谅的一瞬间,会不会有那么一刻,不是心甘情愿?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吧。
“纪晓萝!你站住!”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轮椅把手一下子就被萧月清扯住了。
我几乎没防备,身子一歪,就被甩下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