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没有躲避。
由着萧陌拥抱住自己的双肩,由着他满是泪水的脸颊贴上自己的额头。
“晓萝,对不起。可我真的……太爱你了。这一场与全世界为敌的战役,我必须要保证自己一步都不能走错。你能理解么?”
我沉静地游了游眼睛,说,能。
我说我当然能够理解了?你杀了唐韵,杀了甄珠,你控制了温之言,控制了顾丰裕,你用我的安危,把顾青裴拿捏在手里,任你摆布。
你用纪苏霖做诱饵,把我哥,把纪瑞牢牢禁锢在你的罪恶圈里。
你的外公,你的母亲,你的弟弟,你的继父,你的朋友,你的兄弟。
没有人不是你的棋子,你伟大的形象之下,包藏的那颗枭雄的心,不过是在拿爱情的美好来做借口罢了!
我冷笑着说你们一般都是什么样的规矩,可以两清?是像道上那样,戳三刀六个洞么?
“夫人,这些事跟总长没有关系,如果你要怪,那就是我——”
沈彬突然跳起来,拦住我。
我冷冷瞪了他一眼,嘲讽道:
“你当江湖是什么?你当人命可以随便就玩弄在股掌之中么……你以为你很义气很忠诚?可是他萧陌就算养条狗也该知道要栓栓链子!”我逼向沈彬,愤恨的泪水落在刀刃上,仿佛珠子似的一切两瓣:“像你们这种人,解决危机的方式就是动刀动枪,解决麻烦的最好选择就是杀人灭口。沈彬你不是想担当么?不是很喜欢耍狠么?今天你就给我三刀六个洞,我来选地方捅!你敢么!”
我承认我失控的情绪随着真相的展开,永远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也明白任何人一旦疯狂起来,什么修养都能转化为字字如刀的控诉。我更相信就算沈彬无法听懂我的每一个字,也完全可以从我激烈的言辞里感受到生无可恋般的羞辱。
“我有什么不敢!纪晓萝你听着,总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吼是这么吼的,但他根本就没打算由着我继续持着个刀在那占上风。迎着刃,劈手就往上夺。
我甩手就划过去,趁他闪避的同时一把就抓住了他还缠着绷带的右手!
我可没想过自己真能牛逼到与这个男人搏斗,只是恨的太绝望罢了,所以动作歇斯底里起来也没那么好控制。
“沈彬你给我住手!”萧陌挥起一拳直接就砸沈彬脸上了,可惜稍微慢了半拍,这混蛋一腿还是擦着我的腰把我扫倒了!
我不过一米六几的身高,又轻的像个扎纸的人。这会儿下盘一虚,整个就往前面的餐桌角扑了过去。
“晓萝!”萧陌回身就抓住了我的双肩,将我拖上岸一样往怀里一拥一带。最后撞翻了那一桌的锅碗瓢盆便当盒,摔得狼狈十足。
我真是恨死我自己了,即便到了此时此刻的境地。我竟还会为他胸膛里熟悉的气息冲撞得心悸不已。萧陌,你究竟还要做多少坏事才能让我不爱你呢。
熟悉的烟草香,淡淡的洗衣液,还有偶尔挑逗着食欲的糖品香,骗人还说戒掉了……
可是为什么还有那么浓烈的铁锈气息,又腥又重。贴着我薄薄的睡衣,蕴含了一层层湿热的体温。
我突然就慌了,推着他的胸膛想要挣脱开了,他却压着我的肩膀,呼吸在我耳边说:“晓萝,眼睛闭上。”
“萧陌,你放开,你!”
我想我应该不是故意的吧。扑倒进他怀里的时候,将手里的匕首一并送了进去!
攥在手里的刀柄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拨开层层黏腻的血腥,我根本就触不到铁刃的寒冰!
“你要是……认定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我不会再解释……”萧陌的双手还搁在我的肩上,一点点往后游移着。整个掌面都贴在我颤抖的脊背上,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声蔓延在我耳畔,心跳和本能的痛搐都不受控制地强烈起来:“晓萝,但是至少,至少我从此以后,都不用再担心失去你了。因为,我已经失去了......”
“……”我只觉得他温热的掌心在我背上慢慢脱力,一点点滑落。
“萧陌!”
我抽出满是鲜血的手,推着他的肩膀将那沉重的上半身抬起来。
刀扎在什么地方我已经看不清了,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像是能跃动起绝望的旋律。
沈彬扑过来,上前就把他抢住了。
“总长!”
我掌心里抓满萧陌的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是,这不就是我们之间最该面对的了断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