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疯子没钱了就来赌坊,每次只要一百两,有时几个月才来一次,有时又一个月来三次,就像爹来儿子家取养老费一样,没个准谱。
说是真疯的自然也有道理,疯子总是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无论冬夏他都是一身单衣。湿冷的天气里,手上脚上多有冻疮。
有时,疯子走着走着就瘸了,一条腿不好使,脖子还有些歪,一边走一边呲着牙笑,很有扭扭捏捏的女儿态,有人问他是谁,他说我是小别扭。
有一次街上走过挑大粪的,他冲过去抢了人家的担子,挑着大粪满街跑,说来奇怪,一群轻手利脚的人竟然追不上他,最后他跑到了胡财主的花园里,把大粪全都浇了花。
疯子的银子大半都买了酒,有时喝一坛子都不醉,有时闻着酒味就醉了,醉了之后总是喃喃自语着:“世界是荒谬的,荒谬的。”
有一次疯子真的掉进了酒缸里,就真的在里面睡了一觉,酒都没了脑袋,等被捞出来时已没气了,众人找来了仵作,仵作刚碰了他一下,他喷了一口酒又醒了,晃晃悠悠地去了。
疯子就住在城隍庙,虽然破旧点,本来还有些香火,谁知他在前院堆了三堆土,还插了三个无字的木头板子。
他说土堆是坟,一个是小别扭的,一个是伊人的,一个是东方不败的。
没错,疯子就是吕延,陪着他的年轻人就是龙五。
真正的疯子从不觉得自己是疯的,吕延也是如此。
有一次他看见一个女孩,颇有一分伊人的影子,他就跟着女孩,一直跟到了家门口,吃了女孩家人的一顿棒子,头破血流地晕倒了,直到龙五把他弄回了破庙。
他醒了就流泪,想起了伊人。
巫山之侧,在水一方,他见到了伊人的尸体。
他守着伊人一言不发,三天三夜,他曾想睡去,想在梦中质问养生主。可他从此无梦,再也见不到养生主了。
终于,他问伊人:“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伊人静静地躺着。
他看见了伊人的剑,那是她那把绣剑。
他端详着绣剑,问道:“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剑也没有说话。
“凶手是谁?”
剑还是不说话。
他轻轻抚开了伊人的眼,还是那么清澈,空无一物,他没能读出凶手。
龙五已陪着他站了三天三夜,说道:
“我的主人从来没埋怨过你。”
“我要给她报仇。”
他以绣剑为舞,舞动了一天一夜,剑光绘画,绘出了一个人的模样。
巫山有玉大如牛,他用剑掏空了玉,把伊人放进了玉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