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并不相信。今日得到消息,桐城惊现灭世天劫,桐城与天权荒漠两地相去并不远,李振得了消息立时赶往桐城。
路上法诀全出速度已经几乎达到极限,“苍生啊苍生。”李振低声嘀咕,浑身灵力再度爆发,整个人好似一颗坠落的流星,直坠向远处的桐城。
随着天劫渐渐增强,星月客栈里,本来昏睡的老人又重新睁开眼,似乎恍惚间梦回某年,他与一众同袍坐在中军营帐里,依稀有传令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千机营又斩敌将三十余。”
于是同众兄弟一起欢笑出声,那份欣喜呀,老人重新睁开眼,环顾四周才知道自己身处厢房里。
没有军营,也没有浴血的同袍兄弟,只有一个已经老得不记得往事的老人。
长长一声嗟叹后,他双手结印,盘坐着的蒲团上散发出盈盈玉光,渐渐聚成一个女人的面孔,女人年纪似乎三十岁上下,面容精致,但双眼却好似黑洞,历经了千百年冲刷,摄人心魄,令人忍不住沉迷进去。
“找我做什么?你不怕被它发现吗?”女人不满地低声道。
“天劫在加强,我想帮他一把。”老人呼出一口气,轻声道。
女人一愣,旋即恨恨地道:“你是在找死吗?一旦被它发现,我们整个组织上下,近百年的谋划,数百万已死的先烈可就全部白费了!”
“我已经做好了殉道的准备,切割与组织的联系以后我就去帮他,挡住天劫以后我会立刻兵解。”老人的语气简单,提到兵解时就像是在告诉自己的老朋友自己晚上可能出去一趟。
女人整个人愣住了,她没料到到老人这样的修为竟然有一天会想到要自行兵解。
当然,她不会允许他那样做,这对于组织来说会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为什么?”女人平息剧烈震动的情绪问道。
“我们只是苦等了百年,他却要在一世一世中轮回,孤独寂寞,好像身处无间炼狱之中。
语弦,你可曾想过,他是个人,他会恨我们的。”老人似乎想起了自己,当初何等炙热的热血与誓言,在苦苦等待中已经渐渐冷却。
他时常会半夜惊醒,一个人脱离蒲团站起来,像个老人一样站起来,他梦见当年的战友,他们裹挟在人群中,向着他走来。
可是老迈的他已经记不起曾经浴血奋战的同袍们的模样,于是他只能站在原地与整个人群错过。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实在老了,他相信组织里有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当他们想要推翻这个世界时,他们也就必须蛰伏在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等待着时机。
他已经不愿意等了,他愿意用自己的死去换一点也价值的东西。
女人却不愿意他这样去牺牲,至少她不觉得天道会轻易地放过这样一个线索。
“定!”女人轻声念道,似乎言出即法,老人猛地被定在原地,一时间动弹不得。
“他受的痛苦我们会补偿他的。”女人说罢一指点出,指尖直接刺破空间,径自点在老人的眉心处,老人昏然倒地。
千里以外的一处隐秘山庄中,女人缓缓推开窗子,忧心忡忡地看着桐城的方向,用极低的声音自语道:“孩子,你不是恶,恶的是这片世界。”
这一夜,贞宁两国,似乎有不少人不能入睡。
有人低语:“秋风宝剑孤臣泪,眨眼间我们又是孤臣了呢。”
虚空中似乎有人低笑:“苟活下来,我们都应该算是二臣贼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