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这老脸被横过来竖过去的摔了几次,本就是个泼辣的,世子来了她也能仗着带过他的辈分说上几句,这里的又有哪个她放在眼里?她可是带着太太的命令过来的!
“你们就这么作践人吧!等我回侯府了,叫太太一个个把你们给发卖了。要是落在我手里,那些个杀威棒不打得你们这些不识货的东西叫我祖宗!”人一发昏,什么破落话都出来了。
只听得一声娇斥,“你要打谁?打我吗?”
王妈妈闻声看去,走廊口立着一娇滴滴的美人,身后跟着几个丫鬟,还有那作死的宁婆子。王妈妈诧异地看了两眼那美人,才认出那是世子纳的妾室柳绵,心头热切了一些。
柳绵是谁啊?她娘都是她看着长大的,都是太太手里的人,这小丫头能翻过她的手心里去?
王妈妈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说的过了些,手伸到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哎哟,我刚刚是发了昏了,才说出那么些蠢话,柳姨娘勿怪。”
说罢,又上前去,“柳姨娘啊,老婆子我可受了大委屈了啊!”肥硕的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泪,“那些个下人打量着您不在,就欺负我们这些从京城来的人呐!”
这一番先认错再抱屈的样板戏做得水到渠成。
柳绵两只手握在袖子下,紧紧攥着,虽然底气不是那么足,不过她也算端起了主子的架子,“哦?谁欺负你们了。”
王妈妈立马道:“就是这个宁婆子,还有门口那两个不通人情的门卫。咱们自家人进府,还要千拦百拦,不就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吗?可是我们是太太派来照顾柳姨娘的,这么做,岂不是打太太的脸面。”
“胡言乱语,谁跟你自家人?是柳姨娘,还是世子,或者是太太?!”宁嬷嬷啐了一口。
王妈妈立刻就坐到了地上,手拍着腿,嗓门极大,“哎哟,你这诛心的话,是要捉我的漏,离间我跟主子们啊!我可是太太派来送方姑娘过来的,再过几天,等世子回来了,方姑娘什么身份你们不知道?!还把她一个病人放到客房去!”
宁嬷嬷还想说什么,柳绵却拉住了她。这王妈妈就是个滚刀肉,浑不戾,说话被逮着漏子了就岔开话题,真跟她计较这个,掰扯半天也掰扯不清。
“姨娘,不能由着她这么没规矩的闹腾。”宁嬷嬷道。
柳绵点点头,“我知道。”
她喉咙动了动,咽下口水,两只手交错地握在一起,手心里微微发汗。但是柳绵还是深吸一口气,站了出去,先生说的对,做什么都要自己争取。
现在整个院子里,世子不在,她才是地位最高的主子。将在外还有所不受呢,不能让王妈妈拿着鸡毛当令箭,奴大欺主,反把她压住了拿捏。
而且这汴城紧急戒备,能进不能出。就是有消息,王妈妈想传到京城去也不可能。
“王妈妈,你这是在抱怨我的不是吗?”柳绵声音还有些少女的稚嫩气,但是语气已经有了主子的威势。
王妈妈哭声一顿,愕然道:“姨娘怎么能这么说,老婆子只是一个奴才,怎么敢抱怨姨娘的不是,姨娘这个罪委实太重了些。”
柳绵又问:“那么,你是在抱怨世子不是吗?”
王妈妈这下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姨娘这是要乱给奴才定罪了吗?奴才哪里抱怨过世子的不是!给奴才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指责世子爷啊。”
柳绵不紧不慢道:“宁嬷嬷是我指明了管理府内大小事务的,她做事,自然是我首肯的。你抱怨她苛待你们,岂不是就是在抱怨我苛待你们?”
王妈妈反驳道:“奴大欺主也是有的,姨娘不过是受她蒙骗而已。”
柳绵声音不大,可却令人无法忽视,“那你是抱怨我认人不清了?”
王妈妈被柳绵这么说,总寻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硬着头皮道:“姨娘年纪小,太太派我来,也就是看顾着姨娘,免得经验不足受人蒙骗了。姨娘母亲,还是婆子我看着长大的呢。”
柳绵看王妈妈已经有点底气不足了,她松开了手,不引人注目的在裙边擦了擦手心的汗水,面上镇定自若道:“我想做什么,轮得到你教我?太太派你来是协助我,不是叫你管我。”
“是是,但是——”王妈妈有些急了。
“没什么可但是的,我想用谁,想做什么,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柳绵抬手,杜鹃过来扶着她,走下阶梯。
王妈妈看柳绵这架势,总觉得心头不好,果然又听她道:“门口守着的是黑麟卫,是世子亲兵。军令如山,哪怕是太太来了,没有世子发话,他们也不会让进。王妈妈怨怪他们不识趣,岂不是就是怨怪世子爷?”
王妈妈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这罪名怎么越来越大了呢?!她看见柳绵红润润的唇又张开了,恨不得冲上去捂住那嘴巴,叫她不要说了。可是她不能这么做,真这么做了,就是被打死了,太太也不会给她报仇的。
“王妈妈难不成还要叫他们违抗军命不成?还是说,王妈妈认为自己可以遣派黑麟卫?”
王妈妈都想哭了,“柳姨娘,老奴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柳绵却并不理会她声音里的恐惧,继续道:“我且问你,方姑娘一个好好的姑娘,你偏偏拿她的闺誉出来攀谈,还扯上太太,多大的胆子!”
最后一声斥声,王妈妈腿一软,彻底跪在了地上,“那是太太说……”
她嘴巴立马停住了,不管太太怎么说的,在事情没有成之前,她把事情说出来,就是在毁方姑娘的闺誉,叫人看低方仪春。而且与人做妾,终究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台面讲的事,说出去人家会说太太管着儿子房里的事,大老远还要塞女人过来,而且世子夫人还没进门呢。
王妈妈本就不是什么心机深的,往日里在府里横行无忌,不过是靠太太的威势。如今到了汴城,她本以为拿了侯府令牌,有太太的话,就能继续像在侯府里拿捏住一众庶媳妇一样,拿捏住柳绵这个小姨娘。
然而柳绵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她怎么就成了抱怨世子太太,毁人闺誉的恶奴了呢?王妈妈看柳绵还要说,竟然扑到柳绵脚边,真哭了出来,“都是老奴的错,老奴说话没个把门,姨娘就饶过老奴吧!看在老奴是太太院子里过来的,姨娘小惩大诫,饶过老奴吧!”
柳绵吓了一跳,她有点懵,正打算开口饶过她,原本她就想吓她一下就够了。但宁嬷嬷看她的神情,猜中她的意思,先开口道:“王婆子,你枉顾主奴尊卑,毁人闺誉,言行有失,还在府里大吵大闹。按照府规,本应打了三十板子,发卖出去。念你多年在侯府,年纪也大了,打过二十个板子,降为三等,等世子回来再行发落。”
王妈妈一听差点晕了过去,不知从哪里来的几个婆子竟然过来把她架了起来,“你们要干什么!柳姨娘还没发话,你们敢!”
她又冲着柳绵哀求道:“姨娘,老奴知错了。老奴这个身子骨,哪里挨得过二十个板子!姨娘饶过老奴吧!”
这时候,柳绵已经放空了。她又想起了当初被活活打死的芳芷,感觉自己双手也似染上了鲜血。她的脸色刹地苍白,“不能打!”
宁嬷嬷皱眉,这婆子故意装可怜,若非担心柳绵接受不了,她倒想一次性打死了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货,在府里做得那些事,够她死个几次了。正好柳绵找出这么些罪过,她正高兴呢,没想到柳绵心软了。
王妈妈立马露出了一点微笑,甩开身边已经松开手的婆子,不过她还是期期艾艾地求情道:“多谢姨娘,多谢姨娘!老奴日后定然做牛做马报答姨娘!”
看见王妈妈完全没了刚进来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在地上给她磕头。柳绵扭过身不看她,吸了一口气道,“直接发卖出去吧。”
王妈妈僵在当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柳绵,如果只是打二十板子,她还能留在府里。她这个年纪,在汴城被发卖出去,还不知道卖到什么地方了,让京都的子孙给她赎身,恐怕都找不到人。
“姨娘!柳姨娘!你好狠的心啊!我可是太太派来的,你就不怕太太责怪吗?!你娘的卖身契可还在太太手里呢!”
柳绵听到这里,脚步一顿,但还是离开了,没有看那些听到她说话时,全都吓到了的丫鬟婆妇们。
宁嬷嬷环顾了一眼倒座门口站着的丫鬟婆妇们,看她们人人自危,满意地笑了笑。倒是她低估了小夫人,世子看上的女人,果然并非妇人之仁的人。
打蛇不死,遭蛇反噬,这个王妈妈最好还是赶紧处理了的好。也是她自己不争气,被柳绵捉住了漏处。
然而柳绵却并不轻松,王妈妈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了。只是王妈妈不知道,发卖她,仅仅是因为柳绵不想她死。若是世子回来了,她恐怕就跟芳芷一样丢了性命。发卖出去,终归还是有命在。
她也不想世子的手里,沾染太多的人血。虽不知道世子为何戾气那么重,可是杀了人又如何,只会变得越来越暴戾。
作者有话要说:生死时速,还是迟了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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