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们得赶紧逃,不然被黑麟卫包死了后头,谁也逃不出去。〕
哈雷达看周围的南郑兵都被突然来袭的黑麟卫吓得四散逃离,知道这些兵根本不可能打得过黑麟卫,已经先扛着方仪春朝着另一个还未被包住的方向冲去了。
柳绵嘴上一松,她正要呼声,脖子一痛,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黑麟卫回来了!”有南郑兵惊呼道。
冲进城的南郑军队想要撤,里面进行反抗的北陈士兵却开始痛打下水狗追击过来。已经进了城的高鸿想要回转马头,朝城外走,突然看见城墙上多出了两排举着弓箭的黑麟卫!
这是陷阱!
都是陷阱!
高鸿大惊失色,当他看见已经冲向这方的黑色杀神,头盔下的脸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完了。
全完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霞阴战场,那时候还穿着白色铠甲的少年长/枪挑起父亲惊惧的头颅,沐浴着鲜血看着他的模样。
那时候,一腔孤勇的少年悍不畏死,而现在那穿着黑甲的将军,却带来更深的恐惧。因为他已经不仅仅是那个孤勇少年,他身后有同样可怕的黑麟卫。他不再冲动,学会了隐忍和一击必杀的筹谋。
那九曲湛泉枪下一颗头颅,可会是他的?
“将军算的果然不错,这南郑小儿果然出尔反尔,趁将军不在,攻打汴城。”李恶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那些被双面夹击的南兵给撕个粉碎了,这些日子他娘的鸟气实在受的太多。
裴明衍忽然侧脸看向一方,那里是留给一些南兵逃走的口子。南兵此次攻城进去的人数很多,但他并没有打算逼死了南兵,让他们在完全崩溃下殊死反击,这样会让北陈牺牲太多。
留出这么个出口,只要围杀了在城中的南兵和主将高鸿,就已经解了汴城之危难。
黑夜中,他看见两个跑得飞快的影子冲在最前方。裴明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衡沣此人,狐狸般狡诈,跟他做交易自然要多一颗心眼。他回来果然看见汴城被围,不过没在军队中看见南兵元帅,只看见了高鸿,就知道恐怕想要彻底击败南兵,一次性夺回霞阴,便是不能了。
老狐狸,恐怕那高鸿是被他坑了。
他不回来,汴城被破,南郑是赚。他回来,这个让衡沣挖坑的高鸿被杀,衡沣也是不亏。不过可惜了这么些将士要跟着他们的将军做他枪下亡魂了,或许他们到死也不知道,这场战事为何会败吧。
这次交易,裴明衍倒也趁机清洗了汴城军队中不和谐的那么点人,彻底把汴城变成一个由他控制的铁桶,以后他想要往京都传什么消息,自然就会是什么消息。
汴城南靠霞阴,西临颖城。夺下霞阴就有天险可依,再夺颖城。三地虽被三国包围,却恰恰因为这敏感的位置,哪一个国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进可攻,退可守。这般重要的位置,裴明衍怎么可能留给南郑。
但是,还有哪里不对呢?
这点不对劲直到裴明衍冲进城门,击杀了穷途末路的高鸿和南郑残兵,才知道哪里不对劲。
“启禀将军!小夫人和恒先生消失不见了!”留在将军府的黑麟卫一个个面色枯败,所有人都大胜归来,唯有他们这里却遗失了将军的女人。
裴明衍握紧了枪身,枪头上面的还在滴血,他腿一击马肚,黑马带着他踩着满地尸体奔向了将军府。
“到底怎么回事?”裴明衍问百户道。
百户脸色难看,“属下听将军吩咐,第一时间去寻小夫人,结果只看见了小夫人的两个丫头倒在地上。”
“带我去看她们。”裴明衍将枪扔给一旁跟过来的李恶,他差点没拿稳枪。
这枪太重了,也就裴明衍能跟自己胳膊似的挥枪杀敌。
进了府里,杜鹃和芍药已经醒了过来,她们两个面色惨白,看到裴明衍回来哆哆嗦嗦地跪在了地上,“将军!”
裴明衍没时间跟她们说其他的话,直接问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奴婢们本来听见外面厮杀声,想带小夫人去找书房巡逻的黑麟卫,结果经过月亮门的时候,听到落地的响声,脖子一痛,就晕倒什么也不知道了。”杜鹃哭泣道,“等奴婢醒来,留在这里了。”
衡沣不会武功,他手下的书童虽然机灵,却只会些普通的拳脚功夫。那书童带衡沣离开将军府已经是勉强,怎么可能还有时间来带走柳绵?
难道他还准备了下一手?可他带走柳绵想要干什么,威胁自己?
裴明衍上辈子与衡沣打了一辈子交道,这人有自己的一套行事规矩,这种夺人亲眷威胁于人的手段只是辱没了他的名头,绝无可能会做,倒是更像京都那位可能会做的。
但是柳绵的事他瞒得很死,陈帝甚至不知道柳绵的存在,他又怎么会千里迢迢抓个小妾?
裴明衍想起了什么,“侯府可来了外人?”
宁嬷嬷也在这里,侯府里所有的下人都聚集到了这里,听到这话,宁嬷嬷犹豫了一下,“除了京都来的侯府下人还有方姑娘,好像就老奴前些日子请一个厨子和给他打下手的学徒是外来的人。”
金盏也开口道:“那两人不在这里。”
“世子爷,我家姑娘也不见了。”红罗哭道,“就是一个黑脸的男人打晕了我,把我家姑娘抢走了。”
院子里一通混乱,裴明衍看了一眼杜鹃芍药脖子上的淤青。很干脆利落的出手,手劲很大,要从围墙上跳下来同时手刀击中两人,这份巧劲也不是一般的人能拥有的。
厨子?裴明衍现在异常的冷静,新来的厨子?被抢走的方仪春?身手矫健,出手利落。
“西漠人。”裴明衍冰冷的目光直直看向西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好,非常好。
正骑着马往西方跑的夜逍打了一个喷嚏,〔哈雷达,离沙漠还有多远?〕
〔六殿下,就快到了。等进了沙漠,咱们就安全了。〕哈雷达有点兴奋,他太想念那黄色的沙子了,虽然日光毒辣,可那才是西漠人该呆的地方。
夜逍看着趴在马上的女孩,这一趟给人做饭,也不亏。〔哈雷达,咱们最好去最近的村庄补充点食物和水。〕
〔是的殿下。这里离大都还很远,咱们自己去大都的话太危险了,属下知道三殿下的奴隶营在这边,每个月都要来返大都与北陈,咱们与他们一同走吧。〕
想起哄阿父把他骗来劫杀公主的三皇子,夜逍就有点憋屈。不过这时候还得靠他的手下送他们回大都,自然不能跟他彻底翻脸。以他在大都的地位,似乎也没资格翻脸。
〔不痛快,太不痛快了,在大都还没在裴明衍那里做厨子痛快。〕夜逍恨恨道。
〔殿下,你忍一忍,再过不久。〕哈雷达知道夜逍心情不爽,他也很不爽,不过还是得忍。
夜逍听到那再过不久,心头一跳,〔哈雷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哈雷达打哈哈道,〔殿下说什么呢,我能瞒着你什么?〕
夜逍皱眉,〔哈雷达,你告诉你父亲,我根本没有反阿父的心思,叫他不要再为我做那些事了。〕
〔殿下你想多了,我阿爸说,你除了做饭什么也不会,指望你统帅阿部格,还不如指望你母妃统一西漠。〕
想到自己那娇弱的母妃,夜逍默然,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哈雷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是啊,这傻殿下根本不知道他母妃已经偷偷联合了他阿爸还有几个小部落。
夜妃娘娘看着柔弱,心里可一点不柔弱,早就看明白了他阿爸他们不满漠帝统治,欺压他们这些非皇族血脉的部落。知道夜逍无心权势,怕他知道了做些什么没脑子的事儿,都没有告诉他。
所有人都瞒着他,成了,推他当皇帝。败了,他也得跟着大家一起掉脑袋,可能掉脑袋的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成了要杀父叛国的反贼。
哈雷达这么一想,觉得自家殿下实在有点可怜。他每日辛辛苦苦做饭菜给夜妃娘娘吃,哄她开心,岂不知她真正想要的是要自己的儿子成为西漠至高无上的皇帝。
唯有这样,才能洗脱那些耻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坐了长途车去朋友家,更新晚了一些!
〔出门在外总有事,头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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