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深远,穿透了蒙蒙雨雾,忽然间眉毛又皱起来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又看到了一个乐颠颠跑过来的妹子。
扶了扶额,我赶忙迎了上去,笑道:“姑娘可否明日再来?我们公子已经很累了,店铺要关门了。”
“我们公子”这个称呼我说得十分顺溜,好像我们两个真的关系特别亲密似的。我脸颊一热,正好看见那姑娘脸色发白,换了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师叔大人,扭扭捏捏道:“公子……人家都承受不住了,哎哟,头晕~”
我使劲干咳几声,可是那姑娘还是不知好歹,接着用她那娇滴滴的声音说啊说啊,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什么她以前有过什么什么病,她最近由于下雨怎么怎么犯病了,有多么难受,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不知道是背了多少遍的台词。
师叔大人把玩着手指间的毛笔,连看都不看那姑娘一眼,漫不经心地下了逐客令:“姑娘明日再来吧。”
那姑娘一跺脚,还是不死心,扯着自己的衣角低下头去,待她再度抬起头来,眼里竟然溢满了泪水,可把我给惊到了。
她说话都带着哭腔:“公子……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要不要这么煽情,要不要这么装,别说是师叔了,就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我去倒一杯水润润嗓子,顺便偷偷观察着师叔大人的表情,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看不出悲喜,只是脸上明显有着疲惫。
毛笔在他指尖飞转,沾了墨之后随意写下一些文字,待他写完才说:“姑娘请回吧。”
“为什么!公子为何给别人看反而不给我看?”
那姑娘很是激动,一张小脸憋得红彤彤,双手成拳狠狠砸在师叔跟前的桌案上,杏眼圆睁,仿佛要把师叔大人给吃了似的。
师叔依然慢悠悠的,轻轻吐了一口气说道:“在下希望每一个姑娘都保持最本真的模样。”
她便不说话了,擦干了那溢出来的眼泪悻悻地离开了薰药堂。估计她这么一走,以后再也不会过来了吧。尽管师叔大人说话不重,可是很有分量,我只是瞧了一眼她落寞的背影,便知晓她那颗纯净的少女心已经被师叔大人伤的千疮百孔了。
待姑娘走后,师叔大人便倚在藤椅上面,眯着眼睛小憩,我开始拿着账薄核对一天的生意。执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我还时不时地看师叔两眼,果然是好看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好看,即使是闭目养神,师叔大人也是有着其他男子难以拥有的风骨。
那瘦削的下巴,淡淡薄唇,略带秀气的鼻梁,如墨染一般的眉毛,还有那合起来的眸子,没有任何能够勾魂摄魄的动作,但还是能够让人当成一道风景来观看。
他很优秀,正是因为他是这样一名男子,才引起了众多女子的注意。
我承认他有着无比吸引人的容颜,但是我喜欢他,绝对不是因为这些,而是他能够带给我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是什么呢,具体也不好描述,更或者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就是任何人都给不了。
眼风捕捉到两名撑着伞的女子,旁边梳着双发髻的一看就是一个婢女,而被她搀扶着的,到处散发着高贵典雅的气息,竟是让我看花了眼。
三师姐?
我揉了揉眼睛,再度看过去,那大家闺秀模样的女子,她有着和裳叶一模一样的眉眼,甚至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
她迎上了我的目光,但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似的,笑道:“请问今天薰药堂还给人诊治么?”
师叔大人灿若繁星的眼眸睁开了,不经意地瞅了一眼三师姐裳叶和她身边的婢女,依旧慢条斯理地铺开一张纸,道:“诊治。”
三师姐裳叶淡然一笑,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苍白的皮肤,进薰药堂的过程中,她还不断地咳嗽,与此同时,那口齿伶俐的婢女收起了勾着花的伞,开始讲述三师姐的病情。
“我们小姐啊,最近一段时间老是身体不好,经常咳嗽,而且晚上也睡不好,总是爱做梦。梦里还老是出现一个男人,更神奇的是,她后来竟然还见过了那个梦里的人。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男人?
我虽然不知道她梦里的男人是谁,但我还是想要证实一下,她到底是不是我的三师姐。
“你家小姐姓甚名谁?在我们薰药堂诊治,都是要把病人的有关情况记清楚的,所以……请姑娘告诉我这个,望姑娘不要介意。”
婢女看向三师姐,得到了允许之后,她才说道:“我家小姐是相爷的女儿,于裳叶。”</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