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紧张起来,甚至手心都有汗水隐隐渗出来。
陡然间画面一转,便是师叔大人走在街上,清冷的夜色中,他只穿着薄衫步履蹒跚地走路,距离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影,那是南桑。
不知怎的,在铜镜里看到她飘飘悠悠地跟着师叔大人,蓦然间觉得她和亦央的某些动作很是相像,如果亦央不是她的一个分身,那就是和她一样,都是九尾狐种族的。
隔着重重树影,我依稀看到南桑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镜面太小,我看不清那是怎样的人,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是魔族的,因为模模糊糊可以看到,他的额头上长了一只角。
当我开始紧张的时候,发觉他们对于师叔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尤其是南桑,还跟师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好像在守护他一样。
这一刻,我才感受到了自己的多余。
他有南桑似乎就够了,南桑做事情都比我要好,照顾他也是无微不至,就是性子高傲了些,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我一直看不惯她。
得,师叔大人的生死也不用我操心,我还在这里扒拉着镜子看他做什么!
打了个哈欠之后,我将铜镜放起来,转而看向三师姐:“裳叶姐姐,我能不能借你的地方睡下啊?”
三师姐环顾四周,略带尴尬地说:“我这里就只有一张床榻……”
看样子她身为相府小姐,一个人清静惯了,若是知夏,我一定死皮赖脸地睡在她房里,可如今这是裳叶,我们两个又不是特别熟悉,贸然住在人家的闺房里也不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便说:“三师姐,有没有厢房,赏给我一间就好了。”
“厢房有的是,现下天色已晚,我带你去吧。明儿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你是昨天没有走,硬是让我给留下来了。他们也就不好多说些什么。”
“好的好的。”
“正好家母最近身体不适,明儿也好让你给看一看。”
哟,我还真不敢相信这是我三师姐说的话,她竟然相信我这渣到家的医术?等到了明天,我还是叫师叔过来诊治一下吧。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我不由得感叹这相府的待遇就是高,比在薰药堂的时候住的房间都要舒服,哈,在这么一个舒适的地方,住着这么舒适的床榻,我便可以安然入梦了。
次日天气晴好,我还没醒过来,迷迷糊糊中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哎呀,周公子您怎么来了啊!”
原本我还处于浅层睡眠状态,一听师叔大人来了,立马就坐了起来。
师叔大人这么早过来,联想一下昨天我在镜子里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街上——莫非他是半夜里赶路来的相府,就在门外呆到现在?
天哪,若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虐待了师叔?
我不如南桑好也就罢了,竟然还虐待师叔,这要是传出去可如何是好?丢我一个人的脸也就罢了,重点是崇望啊,我是崇望的人,可是要对崇望负责的。
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忽然就听到了叩门声,“笃笃笃、笃笃、笃笃笃”,仿佛押着韵脚的诗句,让我的脑袋瞬间清醒许多。
拉开门的刹那,熟悉的脸庞跃入视野,师叔大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嗔怪道:“怎么敲了这么久,你才开门?”
兴许是晚上的被褥有点薄,我竟然直接就冲着师叔大人打了个喷嚏,之后才使劲呼吸了几下,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回答:“我刚刚在穿衣服。”
“走吧,去给老夫人诊治。”
他的眼眶下方有着明显的淡淡深色,整个人也显得没有精神,我走出了厢房,跟在他身后始终低着头,什么也没有问。
我可以想象他为了找到我去四处打听相府在哪里,甚至冒着夜色叩响那些他曾经熟知的门,他或许也一直问南桑,问了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他走了很久很久,他穿梭在夜晚,在清晨,在滴满晨露的花叶之间。
很多个画面,我都从镜子里错过了。
但是他毕竟是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仍然可以云淡风轻,还是放不下他要去给老夫人诊治这个理由。
师叔终归还是关心我的,对于我这种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人来说,得到这个消息就比任何事情都要让我激动。
此后的日子里,从薰药堂到相府这一路,我们走了无数次,累归累,但是两个人一起走过的路,终究比一个人的落寞要好,更重要的是,在这条路上,我遇见了很久以来都没有见过的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