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扬呼唤出了雪鸾,洛星河微微一怔:“莽原之内,诸多不太平,你又赶时间,让雪鸾送你吧。只要不出莽原,我和雪鸾就有心灵上的感应。米关系的。”
洛星河微微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一声:“好。”
长风摇曳,兔子头雪鸾迎风振翅,化为一只雪白色的鸾鸟,载着洛星河离开了山巅,在轻扬模糊的双眼中化作一个并不清晰的小黑点。
洛星河站在雪鸾的背上俯首而立,一向看不上他的雪鸾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气场。这气场让它不敢去惹他,只好听从无良主人轻扬的号令,把这家伙送出莽原。
谁知洛星河望着那越来越远的方向,忽然道:“雪鸾,你说,她都知道的吧。”
雪鸾一怔,翅膀好悬没抽筋。
这个问题,叫它一只兽兽怎么回答。
洛星河也没指望它回答。只是颇为自嘲的一笑,阖上了一双波涛暗涌的眸子。
——
日上三竿,梦吟准时从树上醒了过来。刚想叫醒宁夜,却发现黑夜少年早已经醒来过来,正歪在树梢上看着她。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有些奇怪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宁夜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随即问道:“你打算和她一起走吗?”
梦吟点了点头:“嗯,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毕竟杀了那么多人,这一回做点好事吧,把她护送出莽原。”
宁夜的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阿吟,你在同情他们吗?”
梦吟想了想:“同情么?不能算是吧。只不过是一种尊重,他们之间的感情很纯粹,也很美好,是我想象中爱情的样子。”
宁夜沉默。
其实他不该说,但是杀手不该拥有情感。但是阿吟从来都不一样。她可以冷酷可以无情,却永远是一个通透而明媚的少女,温暖他救赎他,那份坦然与豁达如同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不被黄泉的血腥污浊所染指。
他喜欢这样的搭档,这样的阿吟。
所以他想了想,忽然开口道:“阿吟,其实我也可以。”
你所期盼的爱情的样子,我都可以给你。
“唉?”梦吟微微一愣,显然没有跟的上宁夜大人的脑回路。
宁夜跳下树梢摸了摸她的脑袋:“快走了。”
看着宁夜消瘦挺拔的背影,梦吟呆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宁夜大人貌似是在——表白?
梦吟被自己这样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她一定是狗血言情小说看多了。
不过,从来都沉默寡言的宁夜大人好像忽然变得话多了呢。
她有点开心的想,砰砰跳跳的追着他的背影去了。
梦吟走到悬崖边上,便看到轻扬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山石上,嘴边吹着一片细小的叶子,有一些朦胧青涩的音调从她的嘴角溢出,并不十分清新,却令人听之难忘,她的目光在轻扬换过的衣服上停滞片刻,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心想这速度还挺快的么。于是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驻足,也不去打扰她。
轻扬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回身对他们笑了笑:“是你们啊,过来坐吧。”
梦吟拉着宁夜到她的身边坐下,借着明晃晃地日光打量着她,昨天由于是晚上,再加上她和洛星河都不在状态,以至于梦吟姑娘根本没有看清楚,这一次明目张胆的看这才看出来,这姑娘的样貌生的极美,柔弱中带着些许英姿飒爽,让人想道那野火烧不尽的野草,坚韧而执着。
梦吟觉得,她应该是很喜欢这个女孩子的。
轻扬也在打量着她,梦吟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感觉就如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种集淡雅与冷漠,神秘与平和,温暖与杀戮为一身的少女。
轻扬笑了笑:“昨天晚上也没来的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梦吟道:“我叫梦吟,他是我的搭档,宁夜。”
轻扬笑了笑:“你们的名字真好听。梦吟,宁夜,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美好。”
梦吟道:“你叫轻扬?你的名字也不错啊。”
轻扬勾了勾嘴角:“纪轻扬。好多人都说我的名字起得很随意。小时候我也很苦恼,心想我爹爹为什么不给我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哥哥姐姐的名字都要比我好听好听好多。”
梦吟来了兴趣:“哦,是么?那他们都叫什么?”
轻扬想了想:“大姐姐叫纪飘柔,大哥哥叫纪海飞,三姐叫纪莎萱,挺好听的吧,有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我爹捡来的孩子。”
梦吟听闻他们的名字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轻扬吓了一跳,狐疑的看了一眼宁夜:“那个,你搭档她怎么了?”
宁夜也很奇怪。
仔细咀嚼了这几个名字,海飞,莎萱,飘柔。有什么特别的吗?
梦吟笑的有些肚子疼,忽然问道:“轻扬,你们家里人的头发是不是都很好啊。”
轻扬一怔,头发?这又是个什么思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一下梦吟咯咯咯笑的更欢了。
轻扬和宁夜面面相觑。
宁也还是忍不住问道:“梦吟,你到底在笑什么?”
梦吟摆了摆手笑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我的家乡。轻扬,你们要是出生在我的家乡,一定会很有钱的哈哈。”
轻扬摸了摸鼻子干笑道:“或许吧哈哈。”
梦吟道:“虽然现在这么问不太礼貌的吧,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爹爹叫什么啊?”
轻扬想了想,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就说了出来:“我爹,她叫纪梵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梦吟觉得自己真的是要笑死了。
心说怪不得这女孩这么有趣,感情他有一个有趣的家族来着。她笑着,笑够了心中便生腾出了一丝羡慕。
“轻扬,你从小到大,一定生活的很幸福吧。”
轻扬微微一怔,想了想道:“其实也没有吧。”
她忽然想起了她的童年那个四处漏风的院子,相依为命的母女,还有无情无尽的谩骂与羞辱。
“我小的时候,是家族中最废材的存在,母亲身体有伤,自顾不暇,我们有没有丹药来治伤,所以我每天都在拼命地努力,想换来父亲至少哪怕是欣慰的目光。可事实上,我却连一声父亲都不被允许叫出口。那时的我,真的很难过。”
梦吟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得天独厚的少女,竟然也有过这样一段黑暗的童年。
她的眼眸不禁微微暗淡了下来。有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有的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她太过明白这一路的艰难困苦,她和宁夜,都是受过伤害到人。那段被黄泉渡支配成傀儡的可怕时光,早已在他们的胸口交织成茧,连绵的伤口早已经溃烂成毒。
她难以想象,是什么样得经历,让轻扬能够笑着将这段不愿示人的伤疤公之于众,坦然的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