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寒在入口处设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大字报,在三楼通往四楼的必经要道又增设了一个特大的牌,宛如路障,专门对付登山社──登山社就在四楼。
兵法有云,与敌争地,据要保利。
“你确定他们会中计吗?这陷阱会不会太明显?”叶峰半信半疑。
“绝对会。因为登山社就是想找事闹,只是不想跟神裔馆正面打而已,所以...”夏羽寒分析。
“只要我们全都离开,登山社肯定忍不住,会偷偷干出踢倒立牌的破坏行为。尤其是我们故意把路障设在他们的通道上......”
“对,很多示威抗议的人也是这样,偷偷在墙上涂鸦或泼漆他们也爽,谜之行为。”书生赞成。
争地之法,让之者得,争之者失。
引而佯走,惑其耳目。出自于孙武兵法答话篇。
“你们实在太坏了。”
太子从胸前的口袋抽出立可白,坚持补上一条很有良心的良心警语:
【乱动立牌会上吐下泄。请勿挑战。】
“啊?!你别破坏我的陷阱啊!这样就无法暗算了。”夏羽寒扁扁嘴。
“是啊,你这写叫正面刚耶。”书生说。
术师和武尉不仅技能树不同,连脑子都长得南辕北辙。
太子拍拍书生的肩膀:
“是男子汉就要正面刚!这就像警方开枪前要先对空示警一样,我们做事光明磊落!”
不知道为什么,神裔馆的男人坚持要走君子袒荡荡的路线。
话说二十年前,神裔馆的创社元老也跟登山社正面刚了,正副社长都主张正面刚是本社的传统精神。
夏羽寒就不坚持了,免得落了最毒妇人心的偏见。
她想了想,正面刚或许有正面刚的好处──
因为凡人大抵两极化,一种是极度迷信,一种是极度铁齿,两者都該接受正规灵学洗礼。
拐个弯,登山社还是得中计。
“好吧,那还有咳嗽发烧流鼻涕,你也加上去,写严重一点。”她说。
故意写严重一点,反而能激起敌方不服输的脑冲情绪,让他们直往陷阱撞上。
夏羽寒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加个腰酸背疼。”书生补充。
“还有大小滞塞。”邵德岳说。
但熙美坚持要换个方式表述:
“不不,大小滞塞太文诌诌了,登山社文化太低肯定看不懂,我们要配合他们改用现代的白话!叫做大便不通小便不顺。”
“......”实在太白话了。白话到无法直视。
一番拉扯之后,神裔馆新增的告示标语就变成了:
【乱动立牌会腹痛上吐下泄∧咳嗽发烧流鼻水∧腰酸背疼老寒腿∧大便不通小便不顺,请勿挑战。】
“感觉好可怕,连我都怕了。”夏羽寒轻拍自己的胸口。
宛如“此处乱丢垃圾死全家”的弱化版。
集合了全社弄得出来的微型诅咒,都安装上去了,就等登山社员自投罗网。
“万一有不是登山社的别人动了立牌怎办?这样路人就会把诅咒分走。”叶峰还是不放心。
“刀剑无眼,动牌者死。”夏羽寒说。
反正神裔馆坚守社团活动中心就是了。
大家准备收工时,白心琪才正好走上来,她看着被补充的乱七八糟的告示牌,认出熙美的字迹:
“大便不通,跟前面这个腹痛不是重复了吗?干嘛写得这么累赘啊!标语就是要简单好懂的......”
腹痛是书生的字迹。而大便不通是熙美的。
熙美有被针对的感觉,瞬间脸色一变,直接回嘴:
“当然不一样啊,大便不通跟腹痛哪会一样?
大便不通会腹痛,但腹痛可能会上吐下泄!也可能只是腹痛,你不懂就别乱发言行不行?!”
这次的争执似乎飘散出异味,夏羽寒掩面走远一点,不想参战。
根据熙美跟她分享的神秘计画,熙美处心积虑想找个机会,和白心琪真打一场,把白心琪摁在地上吃土,以当众证明白心琪不够格当社长──当然这么干的前提是修玉不插手。
场面开始有点尴尬了,因为白心琪的主神修玉还在场。
双方开始争执起“阻塞排泄不出来”vs“无法控制一直排泄出来”的腹痛style是否要分别立案,但修玉依然垂眉敛目,一副老僧入定的淡定。
不管神裔馆搞出什么,修玉都能假装没听到没看到,不喷出吐槽弹幕。
古有禅宗祖师达摩面壁静思,因为身边没有傻逼在乱,
但修玉天天面对群魔乱舞的神裔馆还能视若无睹,定力实在超凡入圣,越古胜今。
修玉次次列席,经过了几天的尴尬相处,神裔馆人开始习惯了。
越接近年级尾声,熙美讲话就越呛。
而且修玉的沉默,让熙美添了许多正面思路:
纵使修玉是白心琪的主神,却不介入神裔馆的决策,不强扭风向,可见具有不护短、不徇私的高风亮节!
既然如此,直言不讳的人说不定更对修玉这种的清官性子?
那熙美更要争取表现机会咯!
没人知道熙美的思路如此清奇,邵德岳一度怀疑修玉可能在引蛇出洞,但还是遏止不了熙美和白心琪日日对喷。
现在演变成白心琪说话,熙美就开始挑刺。
而白心琪就算迟到,但看到熙美的字迹,也要指着那行抨击无用。
主神修玉在场,不仅没有让大夥儿收敛,反倒是仙界主义派纷纷展现各种奇葩行为,想表示自己过人的上进心,争取领导的关爱。
“便秘的腹痛跟狂泄的腹痛绝对不!一!样!”
熙美怒吼:
“你休想涂掉我写的那行字!!!”
“不然你想怎样?!”佳嘉插嘴。
“我偏要涂掉!有种打我啊?!”白心琪喊。
白心琪仗着修玉在场熙美不敢真打,又仗着姊姊的闺密佳嘉助阵,抢到立可白就要往立牌涂抹。
白心慧倒是躲得远远的,这争执的主题太恶臭了,也不适合白莲花人设下场撕。
熙美气炸了,却朝夏羽寒冲过来。
“小夏你是不是还有符?给我!剩下的都给我!”
熙美从夏羽寒口袋抢了符,直接怼到白心琪脸上,
“你自己吃吃看啊!感受看看一不一样!”
修玉终于斥喝了一声:
“冷静点,别闹。”
众人都安静了。
无人知道修玉难得发言的原因,不是因为格调,也不是为了阻止党内互殴。
他只是不想连他自己都被困在马桶上。
那日发生的消波块奇案还没查到凶手,线索断了,他现在跟白心琪黏得很亲密。如果白心琪蹲在马桶上大泄特泄,修玉至少也得贴在厕所门板边等,气味资源分享,毕竟他能移动的距离就这么长。
太悲哀了。
修玉脸上浮现一抹难以察觉的哀伤,但他毕竟还是驻神裔馆的仙官代表,要尽力维持仙界的形象,所以他的无为而治通常就到这边为止,真正出来打圆场的还是太子。
身为千凰宫官二代的太子,根本用不着跟基层抢功果,具有资源优势,所以地位特别超然。
恰好应验了“因为有钱所以善良”。
“好了啦,如果对排泄困难或排泄失控的理论还有疑惑,你们都去跟小夏喵学习,OK?”太子说。
“啊?关我什么事!”夏羽寒瞪大眼睛。
“你负责学习啊。排泄的知识也是一种知识。”叶峰回答的很顺。
WTF?
书生则担忧起另一个技术问题:
“那这两个诅咒会不会互相抵消?最后登山社又顺利排泄。”
夏羽寒不想在这些细节上纠结,反正不管怎样都不是自己人中奖,只要神裔馆顺利排泄就好了,她不关心陌生人的菊花。
她拍拍手,很满意的看着那一排字,宣布本日任务大功告成,不等叶峰解散,她自己就抬腿溜了。
她才不想传授什么关于腹痛的一百种知识!
。
但很快的,忙着到处造谣的登山社果然安静了。
夏羽寒偷偷向简善打听,据说登山社的社长腹痛了三天,几乎被困在马桶动弹不得,无力指挥大局。
登山社员也陆陆续续挂病号,士气低迷,于是反攻五楼的战略计画就告吹了。
Yes!果然有效!
简善满脸惊恐的绕过那个不祥的告示牌,死也不要碰到:
“那个,登山社的社长叫卫洛凡,他请假了,换副社长主持,说想跟你们商量休战,签个双边和平协议什么的。”
夏羽寒很好心的事先知会这位她新结交的小夥伴,因为简善是摄影社的社员。
摄影社与世无争,大概就是拍拍静物风景、追候鸟赏花的宅向社团,但摄影社的社办正好位于登山社隔壁,同在四楼──
基于人道精神,夏羽寒决定把陷阱的危险性偷偷告诉简善,避免误伤无辜。
再来,神裔馆干部也发现了,简善可以用来当窥探敌营的间谍。
小夏真是太聪明了!叶峰赶紧抓住简善,仔细盘问:
“那个卫洛凡是拉不出来,还是一直拉?”
叶峰很关心的敌营主将的屁股。
他想知道到底「大小便不通」vs「上吐下泄」哪个诅咒会优先生效。
“我、我不知道啊。没打听那么细节啦。”
简善表情很为难。
“学弟,你下回去厕所埋伏偷听一下,我请你喝饮料。”叶峰提出贿赂。
基于求知欲,夏羽寒也满怀期待的凝视着简善。
先知者,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出自孙武兵法用间篇。
“......”
简善现在觉得神裔馆才是最危险的邪教团体。
这群灵能者根本不是来防治自杀,而是使尽招数企图让登山社员集体寻短───
因为大小便不通而痛苦轻生。
但叶峰摩拳擦掌,坚持把被卫洛凡偷踹好几脚的立牌扛回路中间摆好,又从书包拿出一本书:
“小夏你看我又找到一个了!你快看!
妇女顺产符,这如果反过来下在男人身上会怎样?”
这题有点难。
妇女顺产符倒过来会有什么效果?
夏羽寒认真想了想,不太确定的回答:
“不孕?”
“那就是阳痿对吧!”叶峰更高兴了,“你帮我研究这个的逆轉好不好?”
此仇不报非君子,为了回报被抹黑为痴汉、导致异性缘更加低迷的大仇,叶峰彻底跟楼下的卫洛凡杠上了,
他一心想搞爆人家的后面,再来是前面。
夏羽寒却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笨蛋,我们缩减防守的人手,就是为了去挖理科实验大楼啊。”
该办正事了。
…
…
警方宣布上回的坠楼事件已调查终结,王可儿无他杀嫌疑,遂以自杀结案。
花圃边的黄色封锁线也逐一拆除,一切恢复平静,理科实验大楼重新开放使用,还铺上新土,栽种了一片牵牛花试图遮掩之前发生过的不幸。
但王可儿的自杀,还有她坠楼时身边同时散落一地烂糊糊的青蛙尸体,还有当天简善宣传的“借阳气镇魔神”,都在全校师生中形成浓重的心理阴影。
即使现场已清理乾净,但曾经血流遍地的花圃彷佛自成结界,经过的行人无不小心翼翼的拐个弯,绕路通行。
全校的恐惧,倒让神裔馆省了一些力气。
他们也不想要有谁乱碰阵犄,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问题──
说实话,连神裔馆都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冥素四维阵的四个阵犄犹如埋在众人脚底的未爆弹,最糟糕的是,他们还搞不清楚那是普通的地雷还是暗藏细菌或毒气的生化弹,一切都得谋定而后动。
神裔馆带了小铲子、畚箕等基本工具,到了理科实验大楼。由男干部带头开挖。
他们在曾经流出黑泥和血水的那块范围开始刨土,十来下以后,一股腐臭的怪味猛然冲入众人的鼻腔。
又腥又呛。
果然,有人在暗暗搞鬼,不知道在这儿埋什么鬼东西。
夏羽寒也是有备而来,她带了一包实验用口罩,但拆开来只有六枚,还不够发全场。
她自己拿了一个,剩下的直接传给手上有工具的第一线勇者。
最后两个被熙美抽走了,白心慧轻哼一声,暗示白心琪和佳嘉上场开撕。
双方正剑拔弩张,准备上演二桃杀三士,佛哥就气定神闲的说:
“我不用,我到走廊上念经吧。”
佛哥率先退出战局,夏羽寒也跟到楼梯上,稍微保持距离。
因为那古怪的腥臭味越来越浓了,超乎她的预期,还不知道一般实验口罩能不能挡住。
觉得怪异的不止夏羽寒一人。
负责开挖的男干部脸色都有点凝重,戴上口罩之后就继续奋战,
谈笑也减少了,最后所有人都沉默的干活。
最后迎来的,是一个极度恶心的场面。
神裔馆带的是便宜小铲子,效率不高,不知道是第几次叶峰挥落铲子再挑起的瞬间,一颗乒乓球大小的圆形硬物,从铲子中高高弹起,落在白心慧和佳嘉的脚边。
她们一开始以为是石头,夹在泥土中的鹅卵石,
低头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颗正在腐烂的头!
“啊──────!这什么啊!!!!”
白心慧掩嘴吓得花容失色。
佳嘉赶紧抬脚把它踢远一点,结果仅止几秒,白色的鞋子迅速爬上蠕动的蛆虫,活生生的蠢蠢欲动。
“叶峰,你挖到什么鬼?”
太子和书生都凑过来,朝叶峰刚刚铲子刺下的地方又多刨几下。
果然找出剩下的部分。
那是一具正在腐烂的鼠尸,只是头刚好被叶峰给铲飞了。
但除了这只身首异处的不幸老鼠外,神裔馆开始扩大范围,对花圃周围进行搜寻。
他们把学校刚弄来不到一周的牵牛花和新土全都拨到一旁去,赫然发现脚下埋了许多小动物的尸体!
不止一具鼠尸!
他们竟然挖到一大堆的腐烂鼠尸!样貌极其恶心!
从那些还没被蛆虫啃食乾净的毛皮来看,几乎都不是野生老鼠,而是宠物店5元就有一只的小白鼠。
比较特别的是,熙美挖到一只浅棕色的兔尸,但灾情也同样凄惨,那兔尸浮肿的像一只猫的大小,一根小铲子还铲不起它来。
尸体眼洞的都被吃空了,不仅发出可怕的恶臭,还有大量的虫子在内外钻进钻出。
熙美恶狠狠的啐了一口,把铲子塞到邵德岳的手中:
“我累了!你是男人,换你来干啦!”
邵德岳向来积极担任熙美的护花使者兼工具人,但这临危受命令他不禁泪流满面。
邵德岳以求救的眼神,望向站在远处的夏羽寒:
现在该怎么办?他就想把铲子再丢出去!
──开挖花圃是夏羽寒率先提出的主张。
夏羽寒深吸一口气,走下阶梯,拿着一把水沟夹。
“停,这都不是自然死亡。我们检查尸体吧。”
全场瞬间哀鸿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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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把被锁第16章救出来了,费时超过十天,之前跳买的施主现在可以买了。(擦汗)
这几天日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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