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一定要怪,那么也许就是怪自己太过摇摆不定了吧。
即使现在,这只手就这样废掉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毕竟,所有的冤孽,她统统还清了。她不再欠别人什么。
从现在起,可以好好地爱他了。
不管剩下的日子还有多长,她只想要好好地去爱一场。
只是现在,她最爱的他生气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沈小兔轻轻地甩了甩自己藏掖在被子下面的手,竟是一阵没有任何感觉的麻痹。
她的手,怎么了?突然心中竟然开始有些慌了。说是不后悔的,原来,如果真的有事,也还是会慌。毕竟,那只手是她经过了二十年春秋的努力,才练成那样灵活,才能够将那支神圣的笔运用自如。
她不像她的小新那样聪慧,天赋过人,她手上的功夫,笔下的惊艳,完完全全都是用时间和汗水磨出来的。就像比赛的时候呈现在众人眼前的,那简单的工笔白描,其实那才是最考验功夫的。还记得妈妈曾经说过,工笔白描是最简单,但也是最难的。一笔一锋,尽是功夫。而其中的艰辛,又何尝不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妈妈还曾经说,她其实也是很有天赋的,只不过她的天赋藏得深了一些,所以她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艰辛,才能将那深埋的天赋挖出来。
可是现在,她的这只手……沈小兔怔怔地看着这只厚厚地缠着纱布,却没有丝毫知觉的手,眼角微微地湿润了。
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了。
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又让她的心,乱了起来。
轻轻地抬眸看了过去,慕新砚将一碗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床边的小茶几上,声音浅淡。
“把这个吃了再睡。”
话音未落,他的脚步声漠然,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
沈小兔愣住了,缓缓地转过头去看向放在床头的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蜷起了双腿,将小脸埋在膝盖之间。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手现在是什么状况。吃吃吃,让她怎么吃?
大颗大颗的泪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门口的一条缝隙之中,墨黑的瞳,定定地凝视着她,将她那委屈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收进了自己的心里,轻轻地将门阖上。
廊道的转角。
“安宁医生,我是慕新砚。我需要给我妻子做一个全身的检查,越快越好。”
“是,我马上过来。”
挂掉了电话,慕新砚静静地望向了窗外。
即使她隐藏的再好,也还是会被他察觉出来。
心中竟开始有那么一些紧张。曾经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坦然,说如果她有什么事,他必定不会独活于世。
但是其实,他也是会紧张的。说到底,死没有什么可怕。但是如果,没有轮回。他与她所拥有的时间就只是那么一点点,怎么够。
怔忡了一会儿,慕新砚淡淡地一笑,嗯,放在她床头的粥,应该也已经不那么烫了吧,可以吃了。
转身走回病房,推开门。却看见了那一抹小小的身影安静地倚在了门口。慕新砚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上次他生气,她也是这样。
每次犯了错误之后,她的认错态度都极好。但是下一次,一定还是会再犯的。这一次,他决不能轻易地饶了她。
小小的脸安静地搁在了膝盖上,望着前面的不知什么地方。
看见她这个样子,让他忍不住就要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其实,他那里还生的起来气呢。
她是打了麻药不知道,可是将那水晶碎片从她手上拔下来的时候,他却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样的心痛感觉,早已经将他的怒气打散了。可是,不能就这样饶了她。如果再有下一次,他真的是不敢去想象,她究竟会是怎么样,而他,又会是怎么样。
今天,在她的鲜血淋漓面前,慕新砚变得不再是慕新砚。其实平静下来之后,他也不禁自问,仅仅是她受了点伤,他便疯狂成了这个样子,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到底有多重。
其实,答案早已经很清晰。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是这样子。虽然还没有为她戴上婚戒,但是在他的心中,她已经是他的妻子。
只是,今天看见她进入会场时那苍白的脸色,他的心中便像是一条绳索紧紧地缠绕着,令人窒息。心里面隐隐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一些什么无法掌控的事情将要发生。
所以,他不能再等,也不能再耽搁了。他不能够再看到她受到任何一点点的伤害。没错,哪怕是一点点。所有家族的,事业上的牵绊和纠纷,都不再去管,他只要她在他的身边,尽可能多的时间。
沉稳的脚步轻轻地迈出,好像没有看见她一样,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心中默数着,一,二,三……
嗯,果然如他所料,脚下一紧,裤管便被她扯住了。背对着她的俊脸,不露声色地弯出了一抹浅莞。</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