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不足额,皆因将领侵蚀,发养廉银为何不可行?”乾隆大惑不解。
“因为养廉银与吃空饷就没关系!”后半句话阿桂不敢说,因为八贝勒那点事情够死八百回的了,但乾隆还是拿他没办法。“皇上,现在国库充裕,一年几百万两支出不觉得,以后万一财政拮据,事情就很不好办了!”
乾隆十分不悦,这个聪明的办法刚说出来就被阿桂否了。毕竟是老将军,算了吧。
“此事就此搁下,河南军务依老将军便是。”
“奴才谢主隆恩。”
阿桂拜倒磕头,疾步退走。
阿桂这个阵仗其实不算小,两江总督之下江防提督,安徽提督,直隶总督之下各路总兵,以及湖广总督之下,精锐尽出。名义上的兵力是七个镇,总数不下八万人,预计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共进河南。动用民夫调运军粮,这些人不领军饷,却也算入军中,大约有二十万人。实际上动用兵力接近三十万,号称一百万。
小小河南,那是指日而下。清军甚至担心白莲教放弃主要据点分散逃跑。那样战争将要旷日持久。
金坷垃的陷阱开始露出狰容。三路清军各自出发,但是没过多久,事情有些不对劲了。阿桂并没有收到报告,因为这点小事不必上报。
清军粮台官犯了愁,行军进入河南后,他们买不到粮食。负责沿黄河进攻的是阿桂自领的人马,按照计划,两江总督会派出至少两镇兵马增援,他们需要在商丘等待集结的援军。在此期间吃自己携带的辎重是很不明智的,一般都是就地采购或者征粮。
这个节骨眼上,军需官们傻眼了,当地粮价不知为何,涨的飞起,而且越买米价越贵,购买的粮食连最低限量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河南地处中原,去年又撞上白莲教起兵,粮食紧张也不算意料之外,但负责转运军粮的粮道衙门发现,由于本地粮食供应不足,用于运输的骡马草料无法保证。如果使用漕船水运,又不合季节。
在辅食不足的情况下,作战士兵最低需要一公斤的粮食。如果按照朝廷发糙米的传统,至少需要1.2公斤小米。换算为热量大约是4000大卡。马匹的食量是人的六倍,大约是7.2公斤。也就是说,阿桂的战马和运输骡马的日均粮食消耗就高达20万公斤,而步兵和民夫的口粮消耗,以十万人计算大约是12万公斤,每天就需要32万公斤粮草,也就是320吨。在这个只有二轮马车的年代,想要每天把320吨粮食从苏杭产量地运到河南战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车队要走过大约300公里的路程,每天只能前进7公里,每运上去一车粮食就要在路上吃掉两车。在春雨连绵的河南,这种后勤辎重本身就是一种累赘。如果是平时,这种量级的粮食供应可以本地解决,就算无法解决也可以供应运输所需的粮食消耗,但现在的河南连筹备这些粮食的人都没有。
两江总督不得不大量征粮以满足阿桂的需要。大军越是向河南深处进发,缺粮的情况就越是严重,反正只要军粮跟不上,军队必然会瓦解。严峻的形势并没有让阿桂打退堂鼓,军中缺粮并不是稀奇的事情,他自然也有应对的办法,但是现在他没有完成集结,两江总督的人马还没有到,而直隶提督手下7镇兵马他带来了3镇,有鉴于此,他决定让湖广总督去试试水。
湖广总督原本仅仅是辅助,在计划中他出动湖北提督两镇兵马从信阳出发,向白莲教占领的汝宁府进攻。汝宁府一开始由非正规的土匪占据,主要是大棍子手下的二流部队,大约一万人左右。但是这个地方的地主武装十分猖獗,大棍子留下的人马与他们互有交战,却没能占到什么便宜,实际上丢了一些地盘。阿桂认为,如果湖广总督的兵马从这里北上攻击,粮食供应上没有问题。
时任湖北提督陶佳氏塔吉布看到调令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手上的兵马有多少自己非常清楚。如果他的手下没有吃空饷的话,可以动用的两镇兵马大约有两万人,但如果他的手下向他学习也在吃空饷,那么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么多人。到底有多少,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白莲教的人都知道的比他清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