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能为力。
打主意也不能打到老光棍子身上,弟弟也张不开这张嘴。
就算一哥假装忙活了一阵子,最后掏出个三十二十,连零头的零头也凑不上,这是可能的,还不如不张口。长吁短叹愁眉苦脸也许博得一个同情,最后一哥掏钱卖一瓶或两瓶酒来,借酒消愁。
这弟兄俩又喝酒了。
二哥也是一个人过,家里忙活着一些鸡鸭鹅狗或者在院子里种种菜,喝不了那闲酒,听说的时候就有些愤愤不平。
就知道闲着,也不考虑挣点钱。
他明显在说自己没有闲着,在经济实力上也完胜那兄弟俩。
大女儿二女儿都出嫁了,最小的儿子也从部队请假回来结婚,正忙活着这件事情。这在乡村叫工事,嫁娶婚丧都是工事,没有人借摊上工事人的钱。
既然是工事,各处都有花钱的事项,一个照应不周,就会背一辈子的笑话,不长眼的人才来借钱。
工事叫摊上,这是被动的,意思是谁也不想摊上工事。摊上了就躲不掉,还得积极筹措着去办。
原先是生人死人结婚叫工事,后来孩子考上了大学也成了工事。
工事的来源是因为穷,大家都穷,老子死了不能不葬吧,孩子娶亲或者嫁人得需要帮忙吧,十月怀胎孩子生下来这都满月了,得去忙活或恭维一番吧。
重在帮忙人到场,互相周济只是附带的,而不是简洁直白的那个“礼”。
五弟和二哥,一哥和二哥平时都有些不大对付,钱上的事门关得很紧。十块八块的可以有,还要说话给人听,再多了就假装听不明白了。
工事在身,这个理由已经足够。
现在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这话一方面是说不要事急抱佛脚,平时怎么不多恭维我一些。这不过是风凉话,怎么恭维都不可能灌满他被恭维的心。一方面是说,平时懒惰成性不思进取,怎么不想着早挣下一点钱,又不是不知道孩子要升高中。
其实弟兄们之间的关系大多都是这样。
姐姐那里也伸不出手去。
姐夫和妹夫平日里瞧不起五弟这是有目共睹的。
在钱上说,外甥女今年刚买了房子,贷的款项将近七十万,她在上海打拼,挣得钱多也挣得不容易。和外甥平时没什么钱上的交集,人家有老婆有孩子,举家在外打工,钱也不应手。
另有一说是姐夫缠上了官司,正头痛着呢。
借钱不能不看个好歹吧。
弟弟给我打了电话之后,马上又把电话打给妹妹。
妹夫回家了,这是其一。妹妹妹夫正在闹别扭,可能扯上了离婚的说法,心情无法愉快,这是其二。五弟前些日子去过泰新市一趟,以推销药物为借口已经半软半硬地要来了二百元,这是其三。
有这三条,借钱的路没有走通,妹妹一口回绝,没钱。
这是实话,妹妹家并没有钱。然后巨大的压力压向我,到了你侄子能不能上学全在你一句话的程度上。
我自己没钱,我每个月只有三百元零花钱,大多数用在了喝酒和抽烟上,稍一不谨慎,就要熬十天或者苦半个月。
我的钱我不掌管,很多男人都知道那是要如数上缴的,而且上缴了就很难要回来,已经不是自己的钱。
硬着头皮给远在京城的大女儿打电话求助,未允。
没有人的钱够花,她也一样。京城的房价如何,可以知道租房的租金也少不了。
似乎不好意思,女儿打电话来解释,我说勿需解释,我只要选择的两块石头,行或者不行。石头下面,支撑石头的理由都是绝对的理由,那是生活的真相,血淋淋的现实,我不想再展览一次。
不是没有余地。
早在一个月前,我的妻子和妹妹就商量了,姐姐也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我们出一半,姐姐妹妹各出个七八百凑在一起给侄子交学费。
数目差不多,二八一十六再加一千二,远远超过了两千四百七十这个额度,剩下的算是祝贺,整件事情都是在祝贺。
二七一十四,二六一十二也行啊。
问题出在两个方面,一是必须支付宝交,一是时间只有两天。
支付宝很好用吗,网络已经普及到了必须网络的程度了吗。前两天陪着外甥女取钥匙验房也是,得扫码得手机支付物业费装修保证金什么的。不是不交,而是方式。
我的弟弟有手机,不能上网。侄子的手机是我淘汰送给他的,也基本不能上网,对支付宝很陌生。说没有余地,是明天交不上就等于放弃。
上学就像命根子一样,不上学好像就不在人世。
有了第一就有第二,再想想办法,再借一借,到时候上学就行,弟弟的意思是那就不行了。可能真的不行,到了学期,拿着钱上学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就算行,那一千二百七十依然没有着落。
我为此心焦。</div>